仙草不語。
幸而白天已經大哭過一陣了,憋在心裡那些淚大部分已經都流了出來。
但就算如此,仙草的鼻子仍是即刻又酸楚了。
趙踞眼睜睜地看她的眸子裡泛出了明亮的水光,燈影下看來,竟有幾分楚楚可憐。
皇帝蹙了蹙眉頭,終於將仙草的手輕輕地握住。
他本想安撫兩句,但是卻實在不曉得說什麼才好,只有握著她的手,輕輕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幾下。
還是仙草先察覺到異樣,皇帝的手指溫熱而輕柔,所到之處帶來微微地癢。
她忙將手抽了回來,同時後退一步。
皇帝驀地察覺手底空了,正有些不太自在,雪茶從外頭快步進來,上前道:“皇上,富春宮那邊來人說,顏婕妤身子不適,請了太醫去看過,說是勞累過度,又染了點小症候,需要調養數日。”
之前太后身子微恙,顏珮兒鎮日在延壽宮內伺候左右,皇帝是知情的。
趙踞道:“可無大礙嗎?”
雪茶道:“聽著是沒有,皇上可要傳人進來親自問問?亦或者去富春宮……”
趙踞想了片刻:“不必了。正是淑妃的喪祭,在此期間後宮一概都免了。既然顏婕妤病了,就叫她這幾日不用出席,好生保養吧。”
雪茶聽到“在此期間後宮一概都免了”,倒是得了意,既然如此,那馮絳自然不能侍寢了。
馮絳雖然給封了貴人,但卻還不曾侍寢過,只是一種殊榮而已。這樣一來,只怕至少半個月乃至一整個月都不得近皇帝身邊了。
當下雪茶樂起來,忙先出去傳皇帝口諭。
雪茶去後,趙踞瞧了會兒面前的摺子,又看了眼身旁的仙草。
終於,趙踞道:“你既然也有傷在身,就也先去早點歇息吧。只是……你歇歸歇,晚間裡可不許外出走動,知道朕的意思嗎?”
皇帝是怕她又惦記著寶琳宮,晚上又偷跑了去。
仙草自然明白:“是。”垂手後退數步,悄悄往外去了。
趙踞目送她的背影,心底卻響起高五方才的話:“按照皇上的吩咐,一應大小可用之物都取了來,並無遺漏,假以時日只怕必有所得。”
趙踞抬手撫額,自己在這諸事繁雜如同亂麻似的局勢之中,居然還有閒心去顧理這件事。
但是……
深邃的目光盯著近在咫尺的那盞蠶絲宮燈,皇帝突然發現燈罩上繪著的居然是一叢芭蕉,芭蕉底下若隱若現,卻是一頭幼細的梅花鹿,正微微垂著頭似乎在找吃的,露出兩個崢嶸小角,這幅姿態,倒有點像是方才立在自己身畔的那人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