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江水悠那一番話,卻仿佛大鐘巨雷,讓趙踞意識到,也許自己以為是天經地義的,對自己所愛而言,卻是一種折磨。
他從小歷經磨難,一步步登上帝座,從最初的青澀到如今的君臨天下,自詡無所畏懼,但他唯獨最怕的……是跟徐憫的分離。
若當初沒有失去,恐怕也不會讓皇帝如此堅毅執著,正因為曾經以為失去了她,這份失而復得才越發的珍貴,讓皇帝不容許、有一絲一毫影響到兩人的可能。
仙草看著皇帝,不知為何眼中一陣潮熱。
她當然是不喜歡的。江水悠說的沒有錯,沒有任何女人願意跟別的人分享自己所愛的男人,但是她又能怎麼樣?她是皇貴妃,是皇帝最寵愛的女人,其實平心而論,趙踞為了她也的確做了很多很多,超越尋常帝王所能做的,她還能要求什麼?
難道要求他為了自己摒棄六宮?她不想為一己之私開出如此的難題給皇帝,也不做一個給史書口誅筆伐的女人,更何況……她還有拓兒跟懷敏,就算是為了這兩個孩子著想,她都不能痴心妄想別的,要恪盡職守,賢德仁惠。
畢竟就算已經動心,她也不能完全確認皇帝的心思,假如自己透露出想要獨寵之心,反而惹了趙踞不喜,豈非連累了拓兒跟懷敏?
且除了自己的孩子,外間還有禹泰起跟徐慈兩人,他們兩個是皇帝的左膀右臂,禹泰起本就穩若泰山,但眼見的徐慈也將扶搖而上,在這個節骨眼上,倘若她稍微透露出一點想要獨寵的意思,在皇帝看來會是怎麼樣?會不會覺著她是仗著“外戚”勢大的緣故、也跟著妄自尊大起來?
且在朝臣們看來會怎麼樣?多半是比皇帝所想的還有過之無不及。
仙草深知,越是深受恩寵,越要行為規謹、不逾矩,否則的話,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麼。比如先前的顏珮兒,本來是眾人都仰望之人,最後卻隕落如星。
可這會兒聽了趙踞的話,仙草心中禁不住一陣潮湧,是一種類似感激跟欣慰的情緒。
“我不知道……在這後宮之中,將來會不會再出現一個顏貴妃或者江賢妃,或者淑妃,”一時心旌神搖,仙草竟不能自制,淚無聲地從眼角墜落,終於說道:“我甚至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變成像是他們這樣。因為我……我也喜歡踞兒,我想你只是我一個人的,但我也知道,你是屬於天下,我不該獨占。”
良久,耳畔傳來皇帝溫柔的低語:“朕是屬於天下,但朕……只想做被阿憫獨占的夫君。”
又一年,徐慈跟禹泰起相繼回京。
原來早在半年前,皇帝便昭告天下,預備冊立皇后之事,兩個人自然也要回京朝賀。
這日在紫麟宮裡,吵嚷熱鬧,沸反盈天。
謹寧公主帶了徐廣,袁琪帶了徐寧,再加上俞天成禹惜兒,雪茶的李歸啟,並拓兒,懷敏,七個孩子各有性格,三三兩兩湊在一塊兒玩耍,真真是喜人之極。
皇帝在大赦天下之際,並下詔絕了選秀之議,同時宮內一些適齡的宮女配發錢銀,放出宮中;有一些深居內宮並未承寵的妃嬪們,若有自願出宮的,也一併發放安置。
而就在徐慈跟禹泰起進京途中,又有許多中原內地的商人絡繹不絕地往夏州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