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便有那斟了酒的玉杯奉到唇邊。東方未明就著少年的手一飲而盡,望著描了彩花祥雲的屋頂,鳳眼微眯——
這才該是自己的正常模樣不是麼,高高在上,隨心所欲,風流不羈。但是,今日自己卻被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屢屢挑撥得忽喜忽怒,患得患失。不,回想起來,自己在更久前就已經失常了——因他的出現而欣喜,因他的請求而投入,因他的暫別而不舍,因他的演繹而驚艷,因他的漠視而不甘,因他的乖順而竊喜,因他的負傷而緊張,因他的挑逗而失控,因他的誤解而憤怒,因他的算計而心折,因他的無常而失落……
東方未明張開十指,撐於眼前,柔光在指尖流瀉如金線。
自己才該是操縱遊戲的那個不是麼?為什麼如今仔細想來,自己卻像個皮影般,被那人提在手心,一言一行,全不由己。短短兩月,相遇了、相識了、相知了,然後玩笑過、算計過、爭吵過、妥協過,然而自己終究是騙不成、求不得、搶不到。於是執念刻骨,走火入魔。不管那傢伙是單純還是jian猾,是正直還是無恥,是文弱還是廉悍,自己竟然都不在乎了,只剩下一個念頭——想要!想要!!想要!!!
東方未明猛地攥起十指,將掌心的淺粉柔光捏作湮塵灰燼。東方未明掃了榻邊人一眼,伸出手指,猛然粗bào地捅入小倌口中,少年在最初的驚訝後,迅速婉轉侍奉起來,略微仰起下顎,曼妙的弧度延伸,jīng致的喉結微微滾動。少年有如沉浸在最旖旎的美夢中,紅唇嬌艷,軟舌纏綿,腔壁淺吮,低垂的睫毛微微扇動,目光迷離,透出一種誘惑的色氣來。
真是……沒意思透了。東方未明抽回手指,就著小倌光潔的臉龐草草擦gān。閉上眼,想像了一下若婉轉侍奉的是那個小傢伙會是何種光景。一股微妙的顫慄猛然從背脊竄上,心在一遍一遍地咆哮——想要!想要!!想要!!!
都是體肉jiāo融而已,有何不同?不過是發洩慾望而已,有何不同?憑什麼……非他不可?
難不成是真的害怕,死的時候連個為自己哭的人都沒有?
難不成是真的覬覦,那份為了心上人不惜墮入泥沼的痴情?
那不成是真的希望,能有個將自己看得明白的知己陪在身邊?
“那諸般纏綿情話明明是逢場作戲,只求騙人身心。不想到頭來,卻是自己先當了真。這遊戲,竟把自己給玩進去了……”東方未明擰了酒壺,直接灌入腔喉,這是最醉人的飲法,東方未明的眼卻是越見清明,他從來不曾喝醉,他從來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
東方未明見過那痴男怨女諸般情態,他只笑那芸芸眾生參不破,看不透,為著一人,牽腸掛肚、輾轉反側、失魂落魄,何必、何苦、何其不值。而現在,暮然回首,才發現,那個叫月老的糟老頭,不知何時,已偷偷拿紅線勒了自己的頸項,將自己狠狠拽入紅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