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斑駁的石牆圍砌成一個凹字,餘下的那一面,插滿了粗木的柵欄。毫無疑問,這是一間牢房,不見天日的囚籠。
稻草鋪就的chuáng鋪上坐著一個人,靠著牆,眼睛閉起,有些髒污的衣衫,卻是穿戴得整整齊齊。細密的針腳,良好的質地,便是被污漬沾染了,也無法掩蓋這衣服原本極為jīng致的事實。奇怪的是,這樣jīng致的衣衫卻偏偏沒有半點繡紋,像是一塊懶於被雕琢的璞玉。
獄卒手裡抱著個小酒罈,穿過狹窄的過道,在這囚牢前停了下來,蹲身,將酒罈從柵欄的縫隙間塞了進去:“萬老爺,這是你要的水。”
囚室中的人睜開了眼,就像是丹青描就的畫卷中人忽然醒了過來,那一雙眼深邃若寒潭,倒影著九天玄月,流光溢彩。縱是在初見之時驚為天人了一回,獄卒依舊被眼前的猛然生動起來的畫面給攝去了心神,萬家子弟各個好相貌他倒是聽說過的,只是沒想到能俊到這般地步。
“有勞了。”萬思齊微微頷首,嗓音因為gān渴而有些沙啞。有錢總是好辦事的,一罈子酒的價錢換一壺gān淨的清水,這買賣算不得虧。
“不麻煩,萬老爺還有什麼想要的,儘管說。”獄卒侷促地笑笑,眼前人這般氣度,便是要耍威風,也總覺得失了幾分底氣。
萬思齊自袖中取出一兩碎銀:“送飯的時候,勞煩加幾個肉包。”
獄卒喜不自勝地收了銀子,忽而壓低了聲音道:“今兒早上,上邊突然吩咐我們將監牢收拾gān淨,許是有大人物要來。你若是有冤,不妨……”
“多謝。”萬思齊點點頭,飲了壇中水,坐回原位。
大人物,他倒是能猜出是哪位——東方未明。這位可是特地趕來驗收成果的,若是能替自己伸冤,那才是天大的笑話,況且他也沒什麼冤可伸。
他早知這人必會招來災禍,如今不過是應了當初的預感,他既無驚,也無懼!
【紅塵喧雜本無心,寒面未必真無情。】
萬思齊第一次知道東方未明是在霍改夜不歸宿,然後受傷而回之後。
那日,他接到霍改“處理私事,暫不回家,勿念。”的紙條。當即翻身上馬,連夜往坤城奔馳而來,一夜一日,馬不停蹄。到了跟前,卻是連傷都看不得。
一句“你不是大夫,不需要對傷下藥;你不是藥童,無需親手敷藥。那麼,你有什麼理由非要我給你看?”哽得萬思齊無話可說。他縱有千般理由可以bī得霍改妥協,卻bī不得霍改信他半分,霍改的心上砌著牆,他萬思齊於牆外苦苦徘徊卻終是沒有進去的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