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深更半夜,他偏又無緣無故醒了。
秋夜已添了些許寒涼,隔著重重帳簾,內殿的蠟燭燃得微亮,容凜側頭望了一眼身側熟睡的美人,驀然就有種心安之感。
容凜看著看著,繼而心中又升騰起一股陌生的感覺:大概,從此他和淼淼,他們兩個人,便真正組成一個小家。
等來日時機合宜,他自會立了小姑娘為皇后,移居椒房殿,到那時,殿內——在這個家裡——說不定還會多出一個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傢伙……唔,這孩子八成長得很好看。
如果是皇子,操作即位的過程要容易得多;但,哪怕未來淼淼膝下只養個公主,若是精心培養,也未必不能做個女皇——倒是母后那裡可能有些難說,但再磨的久些,估計她老人家也別無他法……
容凜難得有些出神地想:哪怕淼淼真像傳言散布中的情況,兩人無後,他也仔細料算過了,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蓋因說不上是天生還是後養,容凜大概就這樣養成了一種平靜疏淡的性子。他生得異常早慧,按理說想得很多的人大都心思細膩,容易心腸鬱結,但他卻又奇異地能看得很開。
畢竟當今這個世道是偏愛男人的,尤其容凜還是天底下最大世家、皇家的繼承人,當朝太子。
人和人之間是不同的。
而在生死之間,卻好像又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在死之前,人與人到底有所不同。
這個道理,容凜早在八歲那年,就隱隱約約地懂得了。
那時候他被后妃陷害,幾近生命垂危,容凜躺在病床上,周身圍了許多人。
他看見母后微紅著雙眼,正難得失態地推開所有人;父皇被人攙扶著匆匆趕來,一邊踱步一邊單手按著額頭,似乎是傷心焦躁,似乎又暗藏無奈;宮殿角落裡,有眼生抑或眼熟的后妃在好奇、在後怕、在得意、在偷笑……
而與此同時,在殿外,應該還跪著許多人……
容凜聽見了,他們也在哭。
明明隔的挺遠。
父皇的心裡,說不好他心裡最重要的是誰——父皇會由著自己的興趣載歌載舞,也看重並欣然從諫過中宮羋後,既大肆誇獎過大皇兄和二皇兄,也高興地舉起他過頭頂。
至於母后?她倒是經常抱著他,但容凜也分明切身體會過她親熱外表下的疏遠。他曾不小心聽到過皇后身邊人向主子提議,是否要考慮對一個低階嬪妃去母留子。
容凜心裡清楚,當時母后也猶豫了。
算下來,哭得最真心不過的,說不定還真就屬跪在殿外的那些人了。
容凜已經認出了其中一人的哭聲,是一個負責外殿灑掃的年輕宮女,她前幾天剛收到了來自宮外的家信,說阿娘的病已經好了,也與心上人約好了會等她離宮嫁人。
想到這裡,床上的小孩子就睜起那雙波瀾不驚的大眼睛望著他身份無比尊貴的父母:「父皇,母后,」他說,「到時候,就將這殿內外的無辜之人放出宮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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