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罷,紛紛思忖:這話倒是說的……頗為慷慨激昂。
不想下一刻,人群中傳來義憤填膺的聲音:「貴妃明理啊!」
陳淼下意識地順著聲音望過去——說話的竟然是羋太后的親弟弟,羋國舅。
自打家裡兩個女兒得了陛下申飭後,國舅家裡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家似乎不太受陛下待見的事實了——起碼絕對不如他預想中的待見——便也學著變得低調了,平日里在朝上也多一言不發,被人問到頭上也是老神在在,眼觀鼻鼻觀心地回上一句「諸公說得對」,「此言似乎也不無道理」,「不過我聽陛下的」。
他的排次還算靠前,這會兒憑藉自個優越的視力窺見陛下臉上好似帶出了笑影,便主動聲援。
羋國舅迎上皇帝外甥和周圍同僚意味不一的目光,表情鎮定:「臣想的是,貴妃出身民戶,實際上受的也是正正經經的躬耕人家教養。而且貴妃長相出色,人又仁義寬厚,深明大義,她與國丈父女二人分明有良知,有德行,那等自賣自身的低賤之人豈能與之相提並論?」
他大義凜然道:「這些市井流言,分明是有心之人意圖誹毀,其用心險惡可見一斑。」
羋國舅搖搖頭,聲色慎重且沉鬱:「——此實乃謠諑之罪!」
餘光瞥見一些同僚面露思索,羋國舅在心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羋家原先也只是尋常小官,若成祖不想自己辛苦彈壓下去的高門望族死灰復燃,連給自家太子——也就是先帝——選的太子妃和一干側妃都是出身不高的,他們家就絕不會有後來的機遇。
而羋後也不負所托,在先帝躺平享樂的那些年裡冷靜睿智非凡,沒少代上勸諫籌謀,同時也為自己博得了尊重和名聲。而靠著羋後的裙帶關係,他們羋氏一族的地位也在這近二十年裡水漲船高。
可是往年的跋扈不為新帝所喜,這就令根基不深的國戚新貴不快樂了。
羋國舅接連在建鄴人前丟了幾個大臉之後,才終於意識到自家可能……好像……似乎……
既不被羽翼漸豐的外甥所青睞,同時也在不知不覺中丟了太后姐姐的偏愛。
——太后最終還是用自己的母家最終試探出了皇帝的底線,同時也靠這種試探的方式來告知前者這一事實。
羋國舅時常在想:若是自己不是被捧到這麼高,也不知道自己竟會摔得如此慘!
幕後輔政了近二十年,他的太后姐姐到底還是得把勢力還給自己的兒子!
羋家到底和皇帝還存在著剪不斷的血緣關係——
無論哪朝哪代,一國之妃乃從良妓子所生,都是不折不扣的大醜聞。貴妃既然敢當朝自辯,皇帝也願意放任,那麼無論貴妃身世是真是假,背後必定是已提前做好所有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