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被沈季帶去楚明玥特意讓人收拾出來的小型練武場,說是先教他開筋骨。
說是練武場,實則是用鐵柵欄圍起來的一塊兒空地,地上鋪著一層厚沙,是楚明玥幼時挽弓、投壺、溜小馬的地方。
楚明玥行至後院,路過她精心打理的花園,看到那一片醉心花開得正好,就順手拿起靠花藤放著的小鐵鍬,給那幾株醉心花鬆土,像燈籠一樣垂下的花瓣落在她肩頭、手臂、臉頰。
「郡主。」半夏給那個澆花的銅金長嘴水壺灌滿井水,遞給楚明玥。
楚明玥把鐵鍬遞給一旁的丹秋,接過水壺開始澆花,她掀了掀眼皮,問:「倒是學會欲言又止了。」
半夏放下捲起的袖角,「不是奴婢不敢說,是聽到的坊間傳言過於荒謬。」
「哦?」楚明玥唇角噙笑,竟還有了興致,「怎麼個荒謬法?」
「奴婢到醫館買藥,跑了幾家醫館,才買到這治濕疹的藥膏,各家醫館排隊問診的人都排到了門外邊,一群人擠著說閒話,奴婢就聽了一耳朵。」
說到此處,半夏那張臉繃得緊,「那些碎嘴子的人說,眼下半個洛京的人都無緣無故起了濕疹,可這洛京氣候乾燥,近日來又無雨水,並不是起濕疹的時候。」
楚明玥忽然停下手中澆水的水壺,思索道:「話倒是在理。」
「在理?」半夏擰起臉,「離譜的在後頭,這些人說這壓根兒不是濕疹,是天罰。」
霎時,楚明玥的神色凝重起來,「天罰!」坊間向來不會無緣無故有這種風聲,就好比臘月時塵囂一時的「誅妖妃」,不過是蓄謀已久、躲在暗處的推波助瀾。
只是,再返京後的昭陽郡主兩耳不聞朝中事,當真過著賞花遛彎兒的悠哉日子,是以,眼下坊間愈傳愈烈的流言,她並未聽到。
而對於朝臣眼中性情大變的元啟帝,她更是一無所知。
歷來朝局,最怕天降懲戒,誰讓每一任帝王都自稱真龍天子呢。
楚明玥不解,「元啟三年,民間無災無禍,天罰一說豈不荒謬。」
半夏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在。
「直言。」楚明玥慢走兩步,把水壺放在一塊青石面上,沿著石板小道往那處涼亭走。
半夏和丹秋跟在後邊,二人作嘆氣狀對望一眼。
丹秋忍不住開口,「臘月一場雪,一下就下到了四月。」
楚明玥沉思不語,薄如蟬翼的紅綃長褙在她身後垂下,針腳整齊、靈栩的刺繡在金色的日光下盛放。
她穿過百香四溢的小道,在涼亭的石凳坐下,手指撐著額角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