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隨口一問,楚明玥本未多心,賞花品茶這等事本也不是花小六的興致所在,遛馬聽書才是。
只是她方才一問,春暉公主的臉上明顯閃過不自在的慌張之色,如此,楚明玥縱使不多想都難。
「芷籮身子不好,正臥床靜養,今日府里人多,怕吵到她,就送她到別院休養。」春暉公主的回應無不自在之處,她依舊慈眉善目,面紋里都堆著笑。
這話並無不妥,楚明玥一尋思,今日無緣敘舊,大不了擇日到薛家別院跑一趟,她今日既在諸人面前露了面,日後行止,便也就無須刻意低斂。
低斂本就不是她性子。
春暉公主既是如此說,她便也未再多問,總歸今日是她府上增添麟兒的好日子。
腳下的木橋是拱形,涼亭在拱橋中心最高點,仰目望去,並不能看到涼亭里的景致。
楚明玥跟著春暉公主慢慢拾階而上,直到邁上最後一階,方才瞧見涼亭里有一青衫冠發的年輕人正自顧作畫。
楚明玥繡履一頓,疑惑側目。
春暉公主一看,一隻手掌拍在胸膛,「哎呀」一聲臉上寫滿詫異,「後宅今日怎的放他進來了?」
其瞠目咂舌,吃驚之色不似作假。
「無妨。」楚明玥淡聲道,並不真的介意,她本就從未避諱過外男,那是讀書人府上深閣女閨才會規避的事。
本朝女子風行,較之曾經,是開闊的。何況這是再嫁再娶的薛府,本無人提這些過去的舊儒風,春暉公主這麼一聲驚呼,卻白白讓人心裡生出不適來。
楚明玥話落,磊落繼續向前。
那位作畫的年輕人大抵是聽到腳步聲,停筆偏頭望過來。
楚明玥眉心那朵描金的桃紅挑了挑,唇角梨渦深釀,原是故人。
先帝唯一的帝師張太傅的嫡孫,也曾於少年時,長發高束,束袖勁裝,策馬跟在昭陽郡主身後,是那眾多「跟班」里的一個。
馬蹄聲疾,口哨嘹亮,日光下灑落的汗珠被揚在跑馬場的沙土裡,被羽箭三射釘在棕草的靶心。
那段過往,曾經是洛京城裡最驕傲的一群少年們用恣意灑脫寫下的、惹人艷羨的不羈時光。
他們生來被眷顧,被揮之不盡的富貴簇擁,自信和不屑都被寫進他們與生俱來的優越里。
「承恩。」楚明玥鳳眸噙笑,清澈明朗的目光坦蕩注視著少時友人,「許久不見。」
張承恩,這個名字從字裡行間流露出張太傅對先帝的敬崇。
青年一襲廣袖青衫,半頭烏髮被一條藍色髮帶束著,眉宇間少年人的銳氣早已退盡,再見,周身皆是讀書人的墨香。
張承恩展顏淡笑,「如今,該喚回昭陽一聲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