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烏壓壓站滿人, 卻越來越靜, 唯有花芷蘿偶爾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撕心裂肺,就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就在春暉公主重重呼出一口氣,露出不耐煩得煩躁之色時,從外邊進來一個人,是春兒。
她自屏風前而過,徑直來到楚明玥身前,先屈膝行禮,後附耳低聲向楚明玥說了句話,把從袖筒里掏出的信箋雙手遞到楚明玥手上。
這些,都是春兒搜集的、薛家這些年如何一步步在朝中京貴里混的風生水起的始末。
那日到薛府,薛炳貴和春暉公主的府宅,奢侈堪比相輔,可薛家如今並未出朝中要員,且說春暉公主,先帝在時,她尚無甚存在感,如今,宣珩允更不會對她照拂。
這樣的夫妻不過是洛京落魄皇族中不會引人注意的存在,可那日薛家嫡孫百日宴,楚明玥見到朝中大員馬車過半。
權貴們拜高踩低才是常態。
楚明玥心中有疑,命春兒暗查,春兒拳腳功夫好,遇到危險不會吃虧,且她是楚明玥從蒼鹿山行宮帶回來的,識她的人少。
楚明玥展開紙張,鳳眸自右往左掃過,眉心漸漸深擰。
春暉公主二嫁,本無嫁妝,府中錢財,多是這些年薛炳貴假借定遠侯親信的由頭,得來的好處。
是了。楚明玥思及過往,父親逢年過節總會應邀到薛府坐坐,回回都自提兩壺烈酒。
定遠侯隨和不拘禮數,善待舊部下,哪怕是軍中燒火夫邀其到家中吃喜酒,他也從不推拒,親備厚禮而至。
可誰能想,這竟會被有心之人利用,成為其與定遠侯私交好的證據。
楚明玥鼻尖一酸,心疼父親一生清廉持儉,如今再看,因著這對夫婦暗地裡做下的腌臢事,旁人指不定如何看她父親。
這樣一來,薛府邀她出席府上喜事,春暉公主特意迎至府門,用意也是如此,他們就是要讓更多人瞧見,楚明玥是被他們夫婦挽著手接進府的。
不過是定遠侯病逝,楚明玥深居後宮,流入薛家的金銀不如往日,而如今,昭陽郡主被皇帝陛下尊一聲皇姐,楚家榮耀一如往昔,並無衰態,他們急於向那些人證明,他們和楚家交情尚在。
楚明玥的眸色漸蒙秋霧,她心疼阿爹一世清譽,怎能被如齷齪之人利用。
再抬眸,笑意不再,面沉似深潭水。
春暉公主撩眼正好對上那雙似霜鳳眸,心頭一悸,朝身後孫嬤嬤遞去眼神,孫嬤嬤腳下無聲往屋外退。
「孫嬤嬤!」半夏冷眉高聲喊道:「何去?」
春暉公主一息驚愕,未料到在自家莊子會被一介婢女甩了臉色,她臉色沉了沉,「放肆!何時容你一個婢子在這裡喧譁。」
楚明玥冷笑一聲,鳳眸輕挑,「春暉,本宮的人自然是隨主。」
這一聲「春暉」,讓早已養尊處優多年的宣家公主頭皮發麻,面上似淋一層滾燙熱油。
外人不知實情,只以為春暉是封號,實則,她本芳名宣春暉,她亦是諸多出嫁公主中、不受重視到未賜封號的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