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玥錯眸躲閃,心尖上猛地跳了跳,這個人真的太陌生了,可撲面而來的陌生感里又夾帶著遙遠的熟悉。
鳳眸垂落,她驀然瞧見宣珩允掩於闊袖袍下的左手腕,露出纏繞著、滲出血跡的繃帶。
她櫻唇輕啟,尚未出聲,突然一聲尖利的哭喊響徹四野。
是宣春暉。楚明玥退開數步轉身冷視。
而宣珩允的眸底則陡然一暗,來時路上,他收到黑衣騎送來的訊息,知曉楚明玥入薛莊遲遲未出,至於莊子深處、屋裡裡邊的事,黑衣騎不知。
跪滿院的府婢、明眼人一看就知是私兵的府仆,皆跪在院門,正是堵著院門阻人離去之姿,這番景象,在宣珩允的腦海里稍微一延展,就是以下犯上、試圖謀逆之行。
誰讓,九五之尊的人生經歷中,多的是與謀逆相關的事情呢。
宣珩允大步擋在楚明玥身前,以身作盾將她護住,右手以無人察覺的瞬息打出一個手勢。
須臾間,「颯」一聲響,張辭水手臂一揮一落,似一陣風掠地而起,斬風刃寒光凜凜,只是眨眼功夫,寒刃架在宣春暉頸上。
同時,不知何處而來的黑衣騎從天而降,數十把斬風刃直晃得那些私兵抱頭閉眼,一動不敢動。
變故來得突然,宣春暉剛喊出一聲「求陛下」,就覺脖子上一涼,利刃寒光晃在她眼皮子上。
她不敢再發出任何哭喊,嘴巴尚大張著,忘記合上,而那句「做主」被卡在喉嚨里,生生嗆得她雙目大睜,淚花滾下,硬是不敢咳出一聲。
而被擋於身後的楚明玥,這次是真被猛然出現的變故整懵了。
她仰望著擋在身前的玄衣脊背,訝色躍然臉上,眼前的人影,真的不似那個隱忍、不形於色的宣珩允。
這個人,情緒外顯而不穩,像是青稚的、有脾氣的,可他這些時日於政務上,又一切如常。
但此時,她真的分不出心思在宣珩允身上思忖。
「陛下。」楚明玥輕喚,「請容孫太醫為芷蘿診治。」
話落,她未等宣珩允回應,側目朝孫太醫點頭示意,又吩咐丹秋、水月二人扶花芷蘿在廊下靠柱而坐。
安排完這些,她稍許思量,估摸著宣珩允如此大動干戈,是有誤會,就將方才在莊子裡發生之事盡數詳述,言語並未有任何偏袒。
於理,宣春暉當真是宣珩允姑母。
宣珩允聽罷,眉宇間肅色並未消退,反之,眉心越發陰沉。
他在為薛家敗壞定遠侯聲明而惱怒,或者說,他在心疼楚明玥。他自是知薛家的齷齪之行,真正傷到的是楚明玥的心,定遠侯愛惜聲譽,楚明玥尊愛父親。
是他之錯,枉他這些年黑衣騎廣布,自認洞悉朝中所有,怎會大意讓這家子以籍籍無名打了掩護,在京中做下這諸多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