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少年一臉沉陰,手持短匕仍舊騎坐在太監腰腹,他聲音稚嫩、卻狠戾,「這兩個太監吃了你送來的兔子,他該死,他們通通該死!」
少女聞聲,櫻桃唇動了動,埡口一霎,臉上是痛惜哀傷之色,卻仍是在少年又欲落下短匕之時出口制止,「不可枉殺!兔子,兔子本就,可為人腹中食肉。」
少女的聲音漸弱,卻可聞青稚不擅掩飾的委屈。
「可他們吃的是你的兔子,就該死!這麼死是便宜這二人了。」小少年斜眼瞥過牆角下已斷氣的太監,那雙桃花眸里躍動著妖冶狠殘的光。
少女順著他的眸光望去,這才瞧見那邊已經死了一人,那太監身寬體肥,她未瞧見瘦弱矮小的宣九是如何要那人命的。
「你住手!」少女清麗的聲音陡高,背手昂視,「放他走!」
小少年悻悻收手,滿臉不甘,那太監捂著胸口落荒而逃。
月色明亮,照著空曠院子裡兩個並肩而坐的小腦袋。
楚明玥坐在院子裡唯一的石桌上,掩不住沮喪和落寞,兔子的命當然不如人命重要,可那隻小兔子是真的可愛啊,她的手曾經觸摸過兔子柔軟的細毛,感受過它的溫度、心跳。
她做不到不傷心。
小小少年和她並肩而坐,長久緘默,忽然,他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肩膀,仰頭看著縱使坐著亦比他高出半頭的少女,「楚明玥,我的肩膀隨時借你。」
少女嘟起唇珠,下巴扭一邊,「呵,本郡主何須『借』字。」
她從石案起身,雙手掐腰,睨著瘦弱的小少年,「沒大沒小,叫皇姐!」
第67章 67、67
蛙群驟然叫唱, 唱聲抑揚頓挫、時高時低,瞬間打破深夜的寂靜,就連夜幕的繁星都跟著閃了閃, 顯得這個夜悄悄熱鬧起來。
遠處微敞的窗子突然亮起燈火, 煙羅紗帳里,女子著一件淡紫薄綢小衣捂胸而坐, 眉黛間浮著一抹從夢裡帶出的疑惑。
「郡主, 可是又做噩夢了?」守夜的丹秋點亮最後一盞燭燈, 轉身接過小婢端來的深井涼水放下,拿一方帕子浸濕,又擰去多餘水珠, 朝羅榻走去,「您先擦擦臉, 可是這夜裡燥.熱睡得不踏實?不如咱們去山莊裡避避暑氣。」
楚明玥接過帕子低頭捂在臉上, 讓涼意一寸寸沖開混沌的腦海。
「郡主?」丹秋等了一會兒,見楚明玥保持那個姿勢許久未動,疑心她是睡過去了。
楚明玥緩慢抬頭,把手上被暖成溫熱的帕子遞迴去, 她搖了搖頭, 「不是噩夢。」
是兒時的一段記憶。
她十四歲的時候, 曾送給十一歲的宣珩允一隻兔子,這於她而言,不過是她追逐在宣珩允身邊、試圖取悅那張陰鷙又好看的小臉笑一笑的眾多嘗試中,無足輕重的一次。
並無任何特別之處, 故而, 經年累月之下, 這段記憶便被沉積在遙遠的歲月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