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理智的弦在他的身體裡崩斷了,他只想要將這人碎屍萬段,只恨沒有早些殺了他,四年前就該殺了他,那雙桃花眸變得比鮮血還要紅。
鮮血從沈從言而屍體裡汩汩流出,蔓延成數條血流,緩緩向四周流淌,濃郁的血腥氣在這間屋子裡彌散開來。
姚遠退至屋外,他們帶來的黑衣騎已將院落里所有反賊制服斬殺,所有人手持斬風刃站在月色下,等待陛下的吩咐,卻無人敢走近那間亮燈的屋子。
而宣珩允手中長劍仍然在一次次舉起、落下,他仿佛根本意識不到沈從言已經死了,直到劍刃削斷貫穿沈從言肩骨的箭簇,迸發出刺耳利響,他才茫然停下,怔望腳下觸目血紅。
一息之後,他忽然轉身,那把長劍被丟在血泊里。
楚明玥被他緊緊抱住,被他完全圈在懷中,抱得很緊,緊到窒息。楚明玥回憶起在江左別宮的雨夜,他也是這樣抱著她,仿佛迫切的害怕會失去她。
他的手掌貼在楚明玥背上,一直發抖。
「宣九……」楚明玥等了許久,低低喚他的名字。
對方游離在野晃蕩尋不到歸處的魂魄,似乎因這一聲呼喚而慢慢找到終點,但他的身體仍舊在發抖,楚明玥的耳畔,斷斷續續響起破碎的詞句。
「宣九。」楚明玥又喚一聲。
這一次,她終於聽清楚了。
宣珩允的下巴抵在她的額心,一遍遍低聲呢喃,「對不起,阿玥,對不起……」
忽然,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楚明玥額頭上,接著,又是一滴,兩滴……
楚明玥強提一口氣,抬臉注視著宣珩允,字句清晰地冷靜開口,「我沒事,我毫髮無傷。你沒有來遲,來得正是時候。」
宣珩允懵然望著她。
「你抱得太緊了。」楚明玥又提一口氣,「快鬆開我。」
宣珩允剛剛鬆開手臂,方才被撞的搖搖欲墜的翡翠屏風砸了過來,剛離開宣珩允懷抱的楚明玥再次被拉回那個懷抱里。
翡翠屏風鑲嵌在大理石架里,傾倒瞬間砸在宣珩允的背上,他一聲不吭,牢牢護著懷裡的人。
楚明玥聽到耳邊沉鬱的呼氣和被壓回胸腔里的痛哼。
姚遠聞聲趕來,被屋裡的情景嚇得臉色煞白,他使勁全力在推開壓在陛下身上的重物,隨後,宣珩允什麼話都沒說,抱起楚明玥出了屋子。
庭院裡的黑衣騎見陛下出來,半跪回稟今夜所獲。
而宣珩允卻沒心思聽,姚遠牽過來照夜白,宣珩允把楚明玥抱到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馬,他低頭貼著楚明玥側頰,失魂落魄地一直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楚明玥聽著耳畔的低聲喃喃,尋思現在問他化毒煉丹之事,必然問不出所以,她沉沉出了口氣,一股濃烈的疲倦從周身捲來,她強撐一瞬,忽然眼前一黑,倒在身後的懷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