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楚明玥跟前,張辭水不等楚明玥詢問直接開口:「請郡主恕罪,微臣奉陛下命保護郡主,但方才陛下帶人夜襲大鄴府出了意外,大鄴府突然爆炸,綏遠軍兄弟被炸傷過半,陛下……,暫無蹤跡,屬下必須帶人過去。」
楚明玥的指尖猛地重重敲在杯壁上,她感覺眼前的整個世界一下子靜了一霎,暫無蹤跡,她艱難的轉動大腦,卻無法理解這四個字是何意。
而一刻鐘前還闊達清醒的腦子,突然就亂如一鍋攪不開的粥。
「暫無蹤跡是什麼意思?」楚明玥動了動嘴唇。
張辭水大致把回來送信的人說的話複述一遍,由於他一直守在這裡,並不在現場,知道的也就那麼多。
楚明玥眉宇之間的靜寂之色逐漸轉變為嘯穆,她自方才起,耳畔里就翁鳴作響,明明知道越是此時越要冷靜,可腦子裡就像住進上千隻夏蟬,響個不停。
而先前那股懸浮著的莫名不安,終於尋到堂而皇之地理由,肆無忌憚在她大腦里翻騰叫囂。
她端起手邊的馬奶茶,想要定定神,可茶杯被捧在掌心,一陣抖動,尚燙的奶茶晃動著直接就灑了出來,楚明玥的手猛地抽離,杯子被拋了出去,「砰」一聲砸在張辭水腰間的刀鞘上,碎成兩瓣。
張嬸見狀,連忙用冷水打濕帕子給她淨手。
杯子裂開一聲脆響,楚明玥回過神來,重新鎮定,「本宮隨你一同前去,敵軍既已歸降,就不會有危險。」
她的語速很快,齒音明晰,並沒有在詢問張辭水的意見,而是陳述,並且直接堵住了張辭水可能勸阻的理由。
張辭水自然知道勸不動郡主,且他也不能再在勸人留下這事上耽擱時間,道:「微臣這就替郡主安排馬車。」
「本宮一同過去,我騎馬就行,不需馬車。」楚明玥說著,斂袂起身就往大帳外走。
她的頭腦中飛速分析方才信息,大鄴府被炸成灰燼,將士們滅火鏟挪墟,未尋到屍體,不見屍體,就不能說人死了,那就有生還可能。
沒有屍體,就是最好的消息。
張辭水看一眼她裙裾起伏,隨如風的步子而翻飛,未再說話提步跟上,臨出大帳,扭頭朝踟躕站著的張嬸遞了個眼神。
「帶上醫術最精湛的軍醫、救命的藥,以及留在大營的所有黑衣騎,還有黑羽鳥,這些都是極熟悉陛下的近衛,綏遠軍,再帶三百綏遠軍,剩下的留守軍營,以防小部分敵軍心有不甘,拿命反撲,另外準備一架馬車,陛下回程萬不能再騎馬。」
楚明玥跟隨張辭水在黑夜裡疾行,間隔燃著的火盆忽明忽暗照著她的臉,她語速很快,但聲音里有無限的沉定,連帶著張辭水都跟著安定不少。
張辭水辦事很快,人馬很快在軍營校場集結完畢,楚明玥翻身上馬,燃燒的火把把那雙鳳眸照得格外亮,她的眉間露出一抹凌厲,一聲令下,「出發!」
人馬浩蕩而出,黑羽鳥低空飛行,翅羽扇出赫赫風聲。
張辭水的馬匹緊追楚明玥身後,這時他才注意到,楚明玥兩條胳膊上原本該隨風飄動的綃紗廣袖,被她用衣帶繞手臂緊緊綁著,馬背上的纖拔身影爽利灑脫,就仿佛,她就該是馬背上的女英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