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許修媛只好應道,還待再說些什麼,御駕已經起駕離開。
「陛下——」許修媛拖長了聲音,望著逐漸遠去的御輦,失望道,「不去瑤華宮,怎的也不常來廣陽宮?」
「娘娘,咱們還要在太液池賞景嗎?」身後,宮女海棠問道。
「過幾日儲秀宮就要進人,賞,怎麼不賞?」許修媛轉身,往太液池邊的照月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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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正,兩儀殿。
擱在大紫檀雕螭案上的玄鳥飲露六腳滴漏發出不疾不徐的滴水聲,靠牆的雕漆壁桌上供著虺紋博山爐和汝窯美人觚,爐中清焚著龍涎香,殿內香味淺淡。
蕭晟撂下硃筆,端起茶來喝了一口,盛安見狀,立即朝殿內侍立的兩個宮女使了使眼色。宮女們蓮步輕移,到得皇帝面前微一福身,一左一右為皇帝捏起肩來。
蕭晟放鬆了一直挺直繃緊的肩背,倚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小憩。
盛安於是輕手輕腳繞到十二扇緙絲山水屏後,沖等候在門外,著大太監服飾、端著木盤的人招手。
那太監立即弓著身子一路行到皇帝面前,跪在地上,高舉著木盤,恭聲道:「奴婢宮掖司全順,請陛下翻牌。」
蕭晟睜開眼睛,面前嵌珠如意紋紅木盤中,整整齊齊排著零星幾塊綠頭玉雕牙牌,他正準備動作,忽然想起晨間在慈寧宮的事,伸出去的手轉了個圈,揮退宮女,站起身來,也不看面前仍然跪著的宮掖司太監,抬腳往門外走去。
盛安忙不迭小跑著跟過去,點頭哈腰道:「陛下,您這是?」
蕭晟踢他一腳,「擺駕瑤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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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蕙在小廚房裡做桃花糕。
早上幾個丫頭摘了許多桃花,除了插瓶賞玩的,還餘下許多,正好拿來做些糕點。
將新鮮的桃花花瓣用鹽水洗淨,浸泡約一刻鐘後撈起來,加入牛乳、藕粉、冰糖粉碾碎攪拌均勻,然後小火熬煮至濃稠不沾勺的狀態,倒入桃花狀的木製模具里,晾乾凝固。
慶豐稟報說御駕好似正往瑤華宮過來的時候,姜蕙還在廚房忙碌,略一點頭,並沒有回正殿換衣裳的意思,等到宮門邊太監尖利的通傳聲響起,她才將身上遮灰的罩衫脫下,淨手過後,重又用木簪簡單綰了頭髮,穿著月白色素麵錦裙,就往前殿迎駕。
「妾請陛下安,陛下萬福金安。」
蕭晟從未見到過這樣的姜蕙。
少年時的姜蕙紅衣獵獵、明媚暄妍,及笄後,她又若皎皎明月,溫和恬淡中總是藏著幾分疏離。
但不論什麼時期,都不像今日這般,仿佛雲端的仙女終於墜入凡塵,沾染了煙火氣,離他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