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胖子知道我的罪恶。
但我觉得这还不够,今天阿英无意间问起。
我又有一个听众了。
很欣慰。
我打开了我的话匣子。
想想当年。
人鱼姑娘并非我的初恋。
我所生活的这个小城据说很久以前被人们称为金城,而我一直是这么称呼它的。
因为怀旧。
请原谅我在回忆的一开始就说到情欲。它隐晦,忧郁,厚重,带有黑色的气质。我无法排除自己面对它时紧张兴奋的感受。这并非是因为我沉溺于声色,而是我亲眼目睹过一个人在最原始的欲望下伦理道德、七魂六魄被彻底瓦解分崩离析的场景。甚至现在,它仍旧新鲜地历历在目。金城的人们会疏忽遗漏那年夏天的夜晚,而我永远不可能在时光的洗礼和侵蚀下忘记那样的夜晚,以及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
在那个晚上,我和自己最喜欢的姑娘接触并且尝到了禁果。时间是在黄昏,天边是流光溢彩的火烧云,巨大的落日就要吻上地平线西沉下去,我和温柔坐在金城最高层建筑顶上的影子被斜斜拉长,廷伸开去。只有跟温柔在一起的时候,沉默会让我如此乘巧,如此安心。
我和温柔是同级不同班的学生,那是我们的中学时代。
我从小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所以到长大后也不怎么讨人喜欢。遇到温柔以前,独处占去了我的大部分时间。更有甚者,在别人面前,我会变得无所适从局促不安,总是找不到语言来填补长长地空白和沉默。没来由的罪恶感,好像没完没了的沉默都是因我而起的,然后对方开始找话说,说完看我,我笑,我点头和应和,我还是沉默。于是对方的目光便越过我的肩膀,落到了别的人身上。我心碎,这在别人看来一定是笨手笨脚、木讷迟钝所引发的悲剧,芦柴棒样的身形、榆木疙瘩似的脑袋、呆头鹅一般的神情,留给对方朽木不可雕也的印象。
温柔说,我孤僻得就像是太空里的星辰,希望我的孤僻也可以像星辰一般纷纷陨落。她还说是我的那种自由流放的气质击中了她,我没听懂,温柔那些古怪的比喻我总是难以听懂。但是我能够明白她的沉默,尽管她很少沉默。当她不说话的时候,她是在说:你不用说话,我都知道,我懂,其实我也很难过。她说最重要的东西不一定非要用语言来表达。我模棱两可地反驳和认同了她的观点,并且很得意地提出了自己深以为然的想法——最重要的东西不光是用语言来表达的。
“大概是的。”在她大跌眼镜之后她迸出这样几个字来。我常常和温柔站在天桥或是最高建筑的顶上没来由的看天和眺望远方,谁都不急于填补那片荒芜广袤的沉默,任由它想夜幕一般铺展浸淫开去,渗透进城市的每个罅隙里。此刻也是一样,两人安静地坐着,看日落,等天黑。
暮真近了,远空依稀有一颗星辰亮起。
“好大好亮啊,那颗星!”温柔仰着笑脸,打破了沉默蹙眉问道:“那是什么星?”星星是遥远的淡黄色的灯,有风吹起,我的头发轻轻拂动,随即用手拨一拨遮住眼睛的碎发,我捂着胸口说:“那是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