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這巍巍峨峨的紫禁城就因上位者不佳的心緒蒙上了漠漠陰雲。服侍的宮人都是戰戰兢兢,月池倒是絲毫不受影響,只要不要再牽連到她身上,哪怕氣成河豚氣炸了,都不干她的事。她日日按時上下課,專心學業,還拿了一大筆錢回來補貼家用,好不安閒自在。
貞筠前幾天還提心弔膽,可見她這般情狀又不似做偽。今日一道做糯米糍時,她方忍不住問道:「前幾天,太子帶你進宮之後,我是說,有出事嗎?」
月池一面碾碎芝麻,一面道:「有,不過出事的是太子,不是我。」
貞筠高高提起的心並沒有因此落下:「什麼!可是,那可是太子,太子能出什麼事?」
月池抿嘴一笑,她將蒸熟的糯米挪到面前,用力敲了一下方回答:「太子怎麼就不能出事了。這麼說吧,他的身份決定了他這輩子都註定要像這根擀麵杖一樣。」
貞筠看著這根還有木茬的短棍子,聯想到那日鮮衣怒馬的少年,不由撲哧一聲笑出來:「怎麼能這麼比呢?」
月池道:「怎麼不能比?他是擀麵杖,我們這些臣民就是糯米,看似除了挨打,毫無辦法。可隨著擀麵杖越擊越重,粉身碎骨的糯米卻漸漸粘結在一起,成為了一個整體,充滿了彈性。你用多大的力擊下,它就用多大的力回應。饒是擀麵杖堅如磐石,天長日久也有碎裂的一天。」
貞筠面上的笑意漸漸消逝,她雖不甚明了,可想到碎裂的皇太子,仍有毛骨悚然之感:「那你、你在其中做了什麼?」
月池抬頭望她,順手抓了一把粉末撒進去:「我嘛,我既像澱粉,又像芝麻,既增加黏性,又增加摩擦。」
貞筠聽得更加如墜五里雲霧中:「我還是不懂,你能不能再說詳細些?還有,你拿得那些錢,又是誰給你的?」
自然是王岳為答謝她送得,不過這話一說出來,說不定會把這個假老婆、真妹妹唬得魂不附體,還是瞞著得好。月池道:「佛曰,不可說,不可說。再說了,我們過幾天就要回家了,何必再關心這些廟堂大事呢?」
貞筠不滿道:「你撒謊,要真是快回去了,你何必還夜夜苦讀。」
月池一愣,她肅然道:「貞筠,在這世上,容貌、男人、朋友、錢財都是不可靠的。年老色衰旦夕間,故人從來心易變。摯友亦會隔陰陽,無盡財藏亦會完。只有存在心中的知識才會永永遠遠地跟隨在你身邊。而只要有知識在,無論你到了哪裡,處於怎樣糟糕的境地,都能憑此絕處逢生。它幾乎與我的生命掛鉤,試問我又怎能不勤奮呢?」
貞筠面上滿是疑惑:「可是、可是我爹爹一直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們所說的,為何不一樣?」
月池以手支頤笑道:「若是我初至此地時,聽到你這個問題,只會回答四個字——胡言亂語。可是住了這麼些年,我卻漸漸開悟了。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道德準則。我雖不會遵從,但也卻不能完全否定。如果你只想過上平平淡淡的日子,聽你爹的話或許會更好,可如果你要想更多,就需要有更多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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