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月池回京之後第二次見到弘治帝。失去了被褥的遮掩,月池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消瘦。這位斯文俊秀的帝王,如今卻成了寬大龍袍下裹著得一具骷髏。他的兩頰凹陷,更顯得顴骨凸起,而顴骨上得鮮紅是那般的觸目驚心。他連走路都是搖搖晃晃,可卻不顧一切地拉住他唯一的孩子,查探他的身體狀況:「照兒,咳咳,你、你……怎麼了?」
朱厚照一時心如火焚,忙將他扶到內室:「父皇,父皇,兒臣沒事,只是秋燥,流了些鼻血罷了。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呢!葛太醫,還不快來看看!」
葛林忙奔上來,替弘治帝號脈,又察看他的雙眼和舌苔,一時變貌失色:「萬歲在發熱,臣醫術淺薄,請再召太醫來一同會診,制定藥方。」
朱厚照暴喝道:「那還不快去!」
太醫們幾乎是飛奔著衝進文華殿,而此刻躺在錦帳里的弘治帝已然昏迷過去。眾太醫的面色凝重,一面命太監以溫水擦拭弘治帝頸部和四肢、手腳心,一面急急定下方子,使人熬藥給弘治帝灌下去。服了藥的弘治帝終於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作為外臣的月池無詔不能入內,只能候在門外。朱厚照面色凝重地出來時,她正在費盡心思壓榨她前世那為數不多的歷史知識,弘治帝到底是哪一年駕崩來著?他可千萬不能就這樣龍馭賓天,這樣一個幅員遼闊,卻又內憂外患的帝國交到一個十四歲中二少年手中,會是什麼境況,她簡直不敢想。
因而,朱厚照一出來,她就急切地看著他。朱厚照朗聲道:「萬歲雖受了風寒,幸得救治及時,並無大礙,爾等務必小心伺候,若有差錯或是讓孤聽到外面傳出半點風言風語,小心你們的項上人頭!」
里里外外的宮人齊齊跪下稱是。張皇后也在此刻趕到了。朱厚照只得陪著再進去一次,張皇后瞧著面如金紙的弘治帝一時淚如雨下。眾人好一陣寬慰,才讓她退了出來。她倚在小桌上低泣:「好端端的,萬歲又出來作甚!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王岳等人此刻哪敢做聲,朱厚照躬身道:「是兒臣流了些鼻血,父皇一時擔憂,這才出了乾清宮……」
自三年前的那些事後,母子之間的感情降到了冰點,即便由於弘治帝的逼迫,二人之間亦只能維持面子情。張皇后由於對朱厚照的寒心,益發將弘治帝看做此生唯一的依靠。聽到是這樣的理由後,她又是失望又是怨懟道:「不過是些小事,有你父皇的身子重要嗎。你身為人子,就是這麼孝順君父的嗎?」
此言更是戳了朱厚照的肺管子,他心如刀絞,掀袍跪下竟無一句反駁之語。
大明以孝治天下,如今正宮皇后竟然公然指責太子不孝,萬一弘治帝熬不過去,朱厚照不是要背著害死父親的惡名登上皇位?決不能讓這樣的話流傳出去。月池顧不得身份,當即道:「娘娘必是憂心過度了。父慈子孝,君仁臣忠,此乃人義。萬歲探子本是出自一片拳拳愛子之心。殿下平日事父極孝,突患小疾又非殿下所願。此事怎能怪到殿下身上呢?娘娘一時心急,故而口不擇言,可聽到外人口中,恐對殿下威信不利。臣斗膽,還請娘娘收回此不當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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