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澤的心裡迸發出嘶吼,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悔意卻又像潮水一樣湧來,他是明白了,可惜已經太晚了。如若他能下狠心挾持父親,如若他能派人去找李越求助,或許一切都不至於到今日這個地步,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他痴痴地望著黑洞洞的頭頂,不知過去了多久,就聽到獄卒沉重的腳步聲,他嘩啦一下打開鎖,道:「俞澤,還不快起來,準備上法場了!」
朱厚照這一日也醒得頗早,天剛蒙蒙亮時,他就睜開了眼睛,雲錦帳上綴著的明珠,在靜謐中默默流轉著寶光。他靠著鬆軟的狐皮褥子,罕見地想起了小時候的事。他也不是生來就會御下的。他剛剛搬到東宮時,也有人想做他的主。他已經忘了那個侍講學士的名字了,只記得那個膽大包天之人,因為他沒有背書,就用戒尺打他身邊的小太監。
他那時才五歲,他從來都沒見過這樣的情景,甚至嚇出了眼淚,那日一下學他就去找了父皇。父皇也很生氣,他本來想立刻下令,最後卻改了主意。他記得父皇抱著他,一句一句地教他:「照兒別怕,你是太子,他是臣下。一歲為君百歲奴,你只要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只能聽話。」
他信了,回去就處置了那個侍講學士。他只說了一句話,那個剛才還威風凜凜的老翰林就被拖了出去,他滿臉都是淚,老遠還在叫殿下恕罪。他從此再也沒在宮裡見過他。他起先也是有點害怕的,於是他又去找父皇。父皇只摸摸他的頭,柔聲道:「沒事,沒事,你只是見得少了,日後就習慣了。你是儲君,得立起來,否則其他人就會爬到你頭上去。」
他立起來了,李越也該立起來了。他要長長久久地留在他身邊,就必須得立起來。朱厚照心想,以後他就會明白,朕是在為他好,他的確需要一記猛藥,來治治他的軟心腸了。
他掀開帳子,問道:「李越去了嗎?」
張永跪在龍床下恭謹道:「已差人去叫了。」
菜市口的法場上,月池高高地坐在官棚中央,看著俞家人穿著囚服,在官兵的押解下,一個個走上法場,垂頭跪在地上。劊子手們頭戴紅頭巾,手裡拿著鋥光雪亮的鬼頭刀侯在左側。而原本立在右側的刑部小吏則走上前去,一個個地驗明正身,驗明之後就在手中的簿子上打上大大一個紅勾。
很快,這一系列的流程就都走完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月池身上。她坐在案台後,卻仿佛成了一尊石像。左右實在看不下去了,報時官終於鼓起勇氣道:「李御史,李御史?午時三刻要過了,您看,是不是行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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