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想去端藥,可雙手虛浮顫抖,竟然連藥碗都拿不住。時春心下憂心如焚,卻只是說:「就著我手喝吧。」
月池微微闔首,誰知才喝了一兩口,她便嗆住了,倉皇之間一碗藥都生生打翻來。她伏在床畔,「哇」得一聲連今早好不容易喝下去的米粥都吐了出來,可米粥只是飲了少許,最後吐無可吐,竟然連苦膽汁都嘔了出來。
時春看得膽戰心驚:「這可如何是好,我去再請大夫回來。」
月池艱澀地搖頭,半晌方啞著嗓子道:「不中用了。終究是我太自負了。」
時春哪裡聽得了這話,眼淚刷得一聲流下。她硬聲道:「多少大江大河都過來了,難道就在這小陰溝裡翻船?貞筠還在京城等著我們呢,還有唐先生,他們還在蘇州……一定是這山野大夫開得藥不好,咱們入關去找個好大夫,一定能治好你!」
月池眼中淚光閃閃:「可我,我太難受了。時春,我害怕,我怕是不成了……」
這些日子以來的風波實在是太多了,即便精神上沒有立即崩潰,可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也經不起這樣的高壓與疲憊。月池又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死神帶著腐臭的漆黑羽翼籠罩在她的軀體上。
她的四肢仿佛墜上了石頭,而她的肺部卻像生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是一次尖銳的刺痛。後方有接連不斷的暗殺,前方卻是缺衣少藥的軍鎮,她身邊只有時春一個人,還得帶著劉瑾這麼一個王八蛋。
她很少有後悔懊惱的時候,可如今卻忍不住搔耳捶胸。她太驕傲、太自負了,寧願和朱厚照撕破臉,走上這一條滿是荊棘的道路,也不肯稍稍低一下頭。她以為她可以熬下來,可沒想到,還沒到宣府,她就要撐不住了……
溫熱的淚水從她的眼角不斷滑落,在枕頭上留下了大片的濕痕。她死了就無知無覺了,可是貞筠、時春還有師父,她們該怎麼辦呢?
時春飛快地抹了把眼淚:「既然放不下我們,那就別做小兒女態來。一個風寒怕什麼,難道比皇上還可怖嗎?你連那個活閻王都不怕,誰還能收了你的命去。走,起來,咱們立刻就進居庸關去。」
月池被她從被子裡扶了出來,凜冽的寒風順著她的領口灌了進來。她又迸發出一連串急促、嘶啞的咳嗽。時春趕忙又給她套上棉襖,接著就將裹成大粽子的月池背了起來,疾步推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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