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毫不客氣地打斷她,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是誰潑髒水,您心裡有數。張家的富貴,由太后而來。而太后的尊榮,卻是由子嗣而來。雖說不管過繼誰家的兒子,名義上都要認太后為祖母。可不是親生的,到底隔一層。要是嗣君的外家和張家起了爭執,您猜,嗣君是更親誰呢?」
金夫人萬不曾想到,她會如此說來,當下張口結舌。沈瓊蓮與貞筠對視一眼,司禮監的公公,估計張口閉口就是國家大義,一心想勸說太后。可孰不知,太后更聽娘家人的話,而對於張家的人來說,他們哪管什麼天下歸屬,嫡系傳承,也只在乎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罷了。對於短視小人,自然要以利相誘。
月池繼續道:「臣不知,是哪家給您灌了迷魂湯。但請您仔細想想清楚。現下皇位沒有到手,人家當然什麼好話都肯說,可一旦嗣君羽翼豐滿,之後估計連皇上這個爹都不會認了,難道還指望人家認您這八竿子打不著的曾外祖?您總不能來拍奉天殿的大門討說法吧。您是再聰明不過的人了,該知道我說的法子,對大家都有利。無父無母、年紀幼小的兒子,還有養得熟的可能。您再時時關愛體貼,至少還能保張家三十年富貴榮華。若再耽擱下去,等到亂臣賊子占了上風,還不把我們這些知情人全部滅口?」
金夫人一驚,她也被說亂了心緒,一時不知從何回起。月池見狀又看向張太后,她道:「還請娘娘下旨,過繼皇子,以保聖上康泰,朝廷安寧。」
張太后的眼淚滾滾而下,她吸了吸鼻子,卻沒全然失去理智:「既然有這樣輕便的法子,為何外頭的閣老和裡頭的司禮監都不提?難道這裡里外外只有你一個聰明人不成?還有,皇上起先究竟是怎麼病的,這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月池一震,張太后身居宮闈多年,到底不是任人牽著走。她叩首道:「回稟娘娘,他們不提,一是不明聖上安危,不敢越俎代庖。二是不想開女主幹政的先河,如日後太后都能左右立嗣,那鳳台鸞閣的威嚴何在?三是想確保自己在左右天家傳承上的干預力。他們想立一個,更符合士大夫理想,更符合禮教的君主。」
張太后奇道:「這麼說,他們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有你是一心為了皇上著想了?你也是文臣,難道不和你的師長站在一處嗎?」
月池一窒,半晌方掙扎著道:「您問皇上因何而病,臣雖然羞慚,卻不敢不說明實情。正是因臣命懸一線,皇上日夜守著臣,這才積勞成疾。乾清宮為何一點消息都傳不出去,外頭人為何不能進來陛見,這都是聖上下的旨意,為得是保全臣的清名,沒曾想卻給了歹人可乘之機……」
她的語聲還算沉穩,可屋內每個人都聽得目瞪口呆。金夫人指著她,哆哆嗦嗦道:「你、你……」
月池深吸一口氣,旁人的目光,此言說出的後果,她再也顧不得了,她只是長嘆一聲:「人心都是肉長的啊,整整十六年了。皇上最愛的花是白牡丹,最愛的酒是葡萄美酒,最愛的書是那些古今奇譚,最愛的馬是那匹叫絳采的小紅馬,最愛的消遣是外出遊樂,最愛的顏色是紅色和寶藍色,最愛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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