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儒家的愛民是為了什麼,先將豬養肥了,再以鈍刀子割肉,才不會無肉可吃。他們寒窗苦讀幾十年,絕大多數人,都只是為了完成由肉豬變成屠夫的轉變。可你站出來了,你不僅要讓屠夫把腹中的肉吐出來,還要催逼他們為豬謀福祉。是有一群傻子,願意跟隨你,可他們跟隨你,是覺竭澤而漁不可取,他們只是想回歸平衡,回歸到肉豬尚能活命,屠夫盆滿缽滿的時候,他們不知道你已經瘋了。可如若等他們發現,你背離了該有的立場……沒人會像我一樣保護你,包括你那些師長亦是如此,他們會毫不猶豫地丟掉你,就像丟掉長了倒刺的刀刃一樣……」
他緩緩伸出手來攬住她,他們靠得更近,仿佛心亦能貼得更緊一樣。她甚至能聽見他的心跳聲,她仿佛又回到了韃靼王帳之中,暴雨打在帳篷上,而她蜷縮在帳篷里。
她沒想到,驚濤駭浪過後的他們,居然還能靜靜躺在這裡說話。她聽著他的心跳聲,半晌方開口:「我沒你想得那麼傻。吾有三寶,持而守之,一為嚴刑峻法,二為聖賢之道,三乃利鎖名韁。」
朱厚照道:「前兩者,是洪武爺用過的舊方。剝皮食草,重典治國,訓導百官,弘揚善行,可即便在洪武一朝,結果也不盡如人意。」
月池斂容道:「可第三寶,或許能減輕這種你死我活的局面。屠夫不是為了殺豬而存在,他們只是想吃肉而已。他們只要退卻一步,給我一個做大肉餅的機會,就會發現一切都有變化……」
他像是被她的天真逗笑了,他的胸口震動著:「能有什麼不一樣,人性的貪慾,本就是無窮無盡的。你就是將肉餅做得比天還大,他們依然只會給庶民留下只夠果腹的一口而已。」
她被他的傲慢刺痛了,她直起身來,道:「我以為之前各地此起彼伏的叛亂,能教您學一個乖,卻不想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水往低處走,人往高處走,沒有人是生下來就要吃苦的,也沒有人是生下來就甘願為人做墊腳石的。只要百姓生活改善,他們自會開始求變。」
他微怔,若有所思:「你說得對,人不能果腹時,會想謀生。能夠謀生了,就想發財了。發了財,便想有權,有了小權猶嫌不足,還想要大權。爭權之心一起,便會想打破等級,便會生亂。」
可爾頃,他卻笑道:「古往今來有諸多的盛世,文景之治、貞觀之治、仁宗盛治等等,可沒有一次發生過你所述的情形。難不成是他們國力不足。原因恰恰相反,愚民鑄就盛世,民弱才能國強。所以,你憑什麼認為,我們會給庶民站起來的機會呢?」
月池的臉色更蒼白了些:「……愚民之策。」她又想到了水力紡車。
朱厚照徐徐道:「農業大興如何,商業大昌又如何?國政上嚴刑峻法,人君握權柄於上,經濟上收納重稅,損益貧富,大量官營,文教上,統一思想,卑民弱民,王權高居雲端,自會使民仰止,不敢越雷池半步。所以,不論庶民們如何晝夜勞作,絞盡腦汁,其所帶來的財富,都不會在他們手中停留太久。無財無權無智甚至無心,他們拿什麼來爭取?」
月池的耳畔仿佛響起一聲霹靂,她的雙手開始微微發顫:「你們比吸血蟲還要貪婪,連寸步都不願意讓,連指縫裡的米糧都不願意漏出來……那我算什麼,幫你們養豬的豬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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