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應了一聲。她拿起一個餅, 咬了一口,軟到流心的南瓜餡和著蜜汁淌出來,金燦燦得叫人心醉。
劉健道:「好吃吧。」
月池失笑:「師母真是好手藝。」
劉健捋須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如沒有這新作物, 又哪來新佳肴?」
他看著南瓜, 目光柔和:「這金瓜,極易成活,又能充飢,是救災活人的至寶。當時你力主開關時,老夫十分反對,看來,到底是我們老了。」
月池道:「這是人之常情。您能清楚地看到風險,卻無法預估收益,如此一來,當然是穩妥行事最好。更何況,如今確如您所料,麻煩不少。」
劉健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所以才有『明者因時而變,知者隨事而制』的古訓。你的主張的確為萬民帶來了福祉。這幾年來,四方仍災害不斷,可民間起義卻銳減。這正是有抑制兼併,助農育農的善政在兜底。老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又豈會鋌而走險。然而,海外金銀的湧入,也帶來了不可預料的變化。要不是你提醒,老夫還不知道,伯安在兩廣做成了一樁大事。」伯安是王守仁的字。
月池的動作一頓,她不動聲色道:「那麼,您怎麼看呢?」
月池回到鎮國府時,已是深夜了。她一入門,就覺暖意上涌。可直到浸泡到水池中後,她才覺發麻的手足在好轉。她聞到了硝石硫黃的味道,又是溫泉水。層層紗幔外,傳來了隱隱約約的簫聲,如怨如慕,好似波月水風。寒夜聽簫,按理說更叫人心碎,可她卻笑了起來。
簫聲一頓,外頭傳來他的聲音:「你笑什麼?」
月池雙手捧起了一掬水,道:「和男人秉燭夜談,我心裡高興。」
朱厚照:「……」
他慢慢踱步過來:「那不知,是個怎樣的青年才俊?」
月池凝神一想:「學問比你高,人品比你好,說話也比你講道理。」
朱厚照咬牙:「你還真會睜眼說瞎話啊。」
月池分明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卻依然不動聲色。她慢慢梳理著長發:「我只會說實話。何況,你不也是這麼認為?」
她已在波光粼粼的水中看到了他的倒影。他本能察覺到不對,卻顧不得細思:「不過是個能用的人罷了。」
月池嗤笑一聲:「撒謊。你自己不敢說的事,就讓他來替你跟我說,難道不是覺得他比你要強得多嗎?」
「……」朱厚照道,「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朕和內閣商議政務,他們轉頭卻跟你說了,朕還沒問他們私泄禁中之罪呢。」
月池道:「是嗎?這麼說,你是不想找我出主意了?」
朱厚照一噎,撒謊是很容易的,可撒謊的後果如何卻是無法估量。就是這麼一遲疑,一下就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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