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洲的事被炒得沸沸揚揚,各種各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舶來品被送入京都。美麗絕倫的極樂鳥皮,色澤瑰麗的珊瑚和碩大無比的鳥翼蝶等等。這些稀世之寶,充其量讓人看個新鮮,畢竟僅是上位者賞玩之物,廣大中下層之人都難以觸及。真正改變政治格局的,仍是那些光彩耀目的金幣和潔白如雪的銀幣。真金白銀, 才是最能震懾人心的。
楊慎接到賞賜時,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雙手都在發顫:「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的妻子黃夫人嚇壞了,趕忙攙他坐下。可他連坐都不願坐,一疊聲地去叫管家出門打探。他神色灰敗:「去探探看, 是因父親的緣故……還是上下官員都有這麼多厚賞?」
黃夫人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由道:「我還以為是怎麼了。」
她瞥了一眼箱中的金光銀光, 也大為驚嘆,可畢竟腹有詩書,尚能自持:「想也是皇爺有意優容,要是人人都有這麼多,再大的家業也吃不消。」
楊慎卻搖頭,他喃喃道:「沒那麼簡單,難怪、難怪皇爺敢做這樣的事……」
前任首輔家的管家身上必須有兩把刷子。不多時,管家就探明了狀況。這次的賞賜,完全根據考成和站位來發。兢兢業業,忠心事主的,連親族在內,皆有厚賞;而言語逼人,多方上奏的,則連銅板都拿不到。只有楊廷和和劉健兩位閣老是例外,不僅給他們本人厚賜,連他們的子嗣,都得到了加恩。
楊慎聽罷消息,抱住頭蜷成一團。想也知道,金錢只是一個開始。掌控一個新大洲後,能歸入政治分肥的資源變得更多,升遷的職位,廣袤的土地,子女的前程,家族的富貴……
宦海沉浮多年,楊慎再也不是那個愣頭青了。他心如明鏡,那麼多人連番上奏。真正為了聖賢,為了公理的人寥寥無幾。這些士大夫扯著冠冕堂皇的皮,實際就是不滿天家獨掌海外的財源,只肯讓他們喝湯。
東南沿海的官僚在開關後,還能繼續靠官商勾結和走私來獲利。可對廣大內陸的官僚來說,野路子距離太遠,要走實在是太艱難了,只有拿到獨屬文官的官營產業,他們才能安心。面對他們的渴求,皇爺不僅不退步,反而以心學再次抬高自己的地位,以宦官嚴密掌控地方。地方官紳發財之路不僅沒有被拓寬,反而收緊了,這才是他們死咬不放的原因。
在楊慎看來,這一次的君臣之爭,勢必以天家退步為結束。強龍難壓地頭蛇,在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皇爺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無用武之地。只是,似乎不管是怎樣糟糕的情形,總有人能替他力挽狂瀾,兜住局面。一切的頑抗,都註定在利益面前被碾得粉碎。
很快,新上任的內閣首輔李越,就燃起了他的第二把火。他提議朝廷實行項目制,設立專項基金,以項目形式解決央地財源分配不均的問題。各州縣提出項目,來滿足中央的政策要求。如能獲得中央的審批,那州縣就可獲得大量的發展資源。
消息一傳揚開來,廣大地方官僚喜不自勝,中央官員也摩拳擦掌。對中央官員而言,項目制越過層級,單管直下,一竿子插到底,實際是跳過了行省這一中間層,大大強化了中央政府的權威。六部的事權、財權得到進一步加強。這可是握在手裡實打實的硬通貨。對基層官吏而言,中央和行省的大員可以通過遴選來出頭,可州縣等官員要博出彩,就只能等著考成,可現在不一樣了。在項目制下,一旦他們爭取到了項目,通過了項目驗收,那權力、政績、錢財、資源、人脈,不是要什麼就有什麼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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