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的莽撞會慢慢改變玄九。
怕對方眼中的山川湖海淡去,最鮮明的風景變成了自己的身影。
怕對方可以睥睨的江湖,最終變成了一處府邸的宅院。
怕對方冷靜終有一日難以自持,也怕那雙眼中流下飽含情愫的眼淚。
更怕有一日兩人方向調換,玄九在府邸門前望著他的背影,也許遲疑良久,才輕聲說一句「早些回。」
這些無一不令人驚心膽戰。
但更令齊晟毛骨悚然的是,內心更深處,他也期待著這些。
齊晟緩緩攥緊拳頭,顯露的青筋像是體內的貪慾與良知掙扎著留下的痕跡。
「啊——啊——」
身後傳來撲棱著翅膀的聲音。
齊晟思緒被打斷,擰眉轉身。身後的樹上。
槐木鴉正歪頭看著他,口中叼著信箋,猩紅的眼睛似乎添了一抹詭異的靈動,就這麼直勾勾望著他。
腰間雙生鈴發出一聲脆響。
多年來,這是齊晟第二次聽見雙生鈴響,第一次還是在輕越性命垂危之際。
齊晟背脊發涼,伸手握住赤陵劍,面無表情地邁步朝槐木鴉靠近。
而就在他靠近之際,槐木鴉忽然動了。
它張口丟下信箋,便毫不猶豫地朝遠處飛去。
齊晟並未立即撿起信箋,而是在原地等待片刻,一直到確認四周並無陌生氣息後,這才緩緩蹲下身,打開信箋。
最先掉落下來的,是一串其貌不揚、在普通不過的木珠。
齊晟將其拿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這才展開信紙。
在看清內容的剎那,他的手驟然捏緊了信紙,指尖用力到泛白。
齊晟下意識想撕了手中的紙,卻又不知為何停了下來,他僵硬地半跪在地上,眼中攀上了猩紅的血絲。
一陣風穿過林間,朝著深處而去。
一雙手推開陳舊卻不然灰塵的木門,池州渡站在一處陌生院前。
院中的樹下有一方小桌,上頭還放著喝了一半的酒壺。
「......」
公羊紋一不在。
池州渡靜立著,目光掠過四周,緩緩蹙眉。
微風拂過,衣袂紛飛。
死寂之中,滿滿風雨欲來的氣息。-
苗疆,吞雲閣。
「叮——」
清脆的鈴鐺相撞的聲音響起。
「......少主?」
屋內曖昧的氣氛頓時凝滯,仇雁歸推開左輕越,面色微變。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捏住腰間的雙生鈴。
左輕越嘴角的笑容微斂,眼神頓時陰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