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渡薄唇緊抿:「玄九即是我。」
「是你。」齊晟似是覺得有些好笑,自嘲地搖頭,「卻也不是你。」
「我起初只當你是玄九。」
「而如今我知曉玄九不過是你手中的一具活傀。」
「此後這世間,便再無玄九。」
池州渡不解:「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齊晟抬頭望向他,輕聲喃喃,「若我最初遇見的是你,想必也不會動那不該有的心思。」
池州渡眼中沒有失落,更沒有複雜的情愫,唯有不解。
「嗯?」
這任誰看都是一副未經人事的模樣。
齊晟心中奇怪,納悶道:「既然你別無所求,又為何將我留在此處?」
「不知。」池州渡沉吟片刻後,又道:「許是......有趣。」
齊晟有種對牛彈琴的無力。罷了。
此人孤身百年,不通人情,有些古怪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先看看自己是何境遇。
「屋中可有銅鏡?」
池州渡目光掠過四周,在一處停下。
「有。」
齊晟心平氣和道:「可否讓我瞧瞧這泥人的尊容。」
池州渡依言將他捧到銅鏡前。
齊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第一眼壓根沒找著「自己」,只看見池州渡的盛世容顏。
直到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對方的手上,這才看見了堪稱驚世駭俗的「自己」。
一坨......一塊十分醜陋的泥人彰顯出手藝人極其拙劣的技藝。
歪眼斜口,呈跪坐怨婦姿態。
衣裳簡陋得像是從乞丐身上撕下來一半,勉強裹住身體。
頭頂三根粗細不一的秀髮直愣愣豎起,像是山里爬出來的野人。
齊晟簡直氣笑了。
傀師大人不愧是活了三百年見多識廣的大前輩。
聽見有人頂著這麼一副面貌,一本正經地同他說話。
他竟然有本事忍住不笑,當真是人中呂布。
齊晟極少有後悔的時刻,今日,後悔二字在他心頭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忽然想起許久之前在寺廟中求的那支簽。——下下籤。
那一連串的下下籤也沒能攔住衝冠一怒為紅顏的齊宗主。
「上籤也好,下籤也罷,佛祖已然給了弟子預示,那麼今後如何,皆是弟子咎由自取。」
這句話清晰地迴蕩在腦海之中,仿佛有人兜頭甩了他一巴掌。
咎由自取,是他活該。
佛祖在上,弟子給您磕頭來了。
在池州渡隱隱覺得不對時,齊晟已經陷入了抑鬱之中。
「齊晟?」
無論他怎樣擺弄,齊晟都失去了反應,像是靈魂也從天地之間消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