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渡見過許多靈,大多是灰撲撲的模樣,黯淡無光,似是風中餘燼。
這些靈無家可歸,只能漫無目的地漂泊著,若遇上有緣人想起往事,便得以釋懷,最後消散在風中,遁入輪迴。
還有散發著血色紅光的靈,一旦靠近,便會張牙舞爪的傷人。
這些被執念浸染,無法善終,最終在天雷下化作一陣灰煙。
更小,十分剔透晶瑩的靈,是懵懂純粹的孩子。
偶爾見過紫中透金的靈,十分親人活潑。
那是積德行善,等待仙緣的人。
這淺淺的金色,他從未見過,像是得天獨厚一般。
池州渡看了一會兒,重新拿起針線。
這次他對著邊角繡出一個歪七八扭的字。——焰。-安逸之中。
齊晟久違的夢見了母親。
隨之而來的,還有些他都記不太清的過往。
母親生下他後便香消玉殞。
起初他並不知曉,只疑惑為何旁人都有母親,唯獨他沒有。
後來是府中下人閒聊之際被他聽到,這才恍然。
那時,父親因母親離世而頹廢了許多年,終日閉門不出。
父親的摯友常來他門前勸慰,日復一日,可那扇門始終不開。
過了好些年,他才慢慢走了出來。
自記事起,父親的髮絲便是花白的模樣,他以為父親本就如此。
後來府中的老人同他說,老爺過去也是一頭青絲,這白髮是夫人離世後,隔日生出來的。
不知為何,這話他記得十分清楚,每每想起,心中便是一痛。
母親生前極愛吃棗糕,可齊晟卻天生不喜此物。
每每他將棗糕推開,下人便會輕聲感慨。
「這孩子真不像夫人。」
那時他尚且年幼,尚不明事理,但不知為何就是聽不得這話。
每回聽到有人這般說,他便會將那一整碟棗糕硬塞進肚子,哪怕口中棗味翻湧,最終難受地全吐出來。
之後父親知曉此事,便總覺得虧欠了他。
但齊晟始終覺得,其實是自己虧欠了他們。
自齊晟稍稍懂事後,便不敢多過問母親的事,反倒是父親總是笑著同他提起。
大家都說他長得像父親,唯有父親說他的眉眼像極了母親,明亮坦蕩。
齊晟聽了十分高興,因為那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找到母親的「痕跡」。夢裡。
他正埋頭吃著棗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忽然耳邊的聲音淡去,有人輕輕將他拉開。
「小晟。」
夢中齊晟並未覺得奇怪,奶聲奶氣地喚道:「娘親。」
花如燕將棗糕扔到一邊,將孩子抱到腿上,拍著背讓他將剩下的吐出來。
「不喜便不吃,何苦為難自己?」
齊晟靠在她懷裡,氣悶道:「娘親,他們說我不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