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春光下寒梅的剎那,他失望至極地轉身離去,因為那不再是他想要的模樣。直到有一日。
他再次來到這個熟悉的地方,不經意一個抬眼,突然看清了寒梅低垂的枝丫。
他一愣,忍不住走近了些。
它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他想起了初見的雪夜,月華之下的梅花傲雪凌霜。
再一抬頭,春光明媚,是自己喜愛的模樣。
衣袖傳來被拉扯的感覺,他再度低頭。
原來是低垂的枝丫絆住了衣裳,他一拽,這一整株梅花都搖晃起來。
它變得像是春日中的花,與四周的花草融為一體,卻不再是他喜愛的模樣。
可帶來春天的是他,毀了它的也是他,心中埋怨的還是他。
那些時日的悉心照料,究竟是照料著寒梅,還是照料著自己私心之下的「喜愛」?
那一剎那,他醍醐灌頂。
從頭到尾,造成這一切的,都是他。都只是他。
「小晟,這世上有許多事只要開始了,怎麼選都是錯的,一步錯,步步錯。」
齊晟耳邊響起了師父鄭風的話。
那時自己是如何回應的?
「錯了便認錯,及時止損不再錯下去便是。」
師父搖了搖頭,轉而看向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語。
「可你那時,該向誰認錯呢?」
這句曾經對於他而言十分難懂的話,像是終於靠岸的小舟,重重撞在齊晟心頭。
是啊,該向誰認錯呢?齊晟啞然。
池州渡任由他看著,也不出聲打擾,直到懷中的兔子蹬了蹬腿。
齊晟這才如夢初醒,倉惶地背過身去。
池州渡垂眼,起身將幼兔扔到門外。
兔子飲過他的血,尋常情況下是不會死的。
傀絲在門前圈了塊地方,幼兔乖乖挪了過去。
池州渡轉身插上門閂,朝床邊走去。
那木劍被扔在一旁,齊晟一聲不吭地背對著他。
隱約透露著一股低沉的氣息。
池州渡在床邊坐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木偶的身子。
「齊晟。」
齊晟閉著眼,向來平穩的心跳卻被攪亂。
一隻手將他抱了起來,臉被迫埋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池州渡的懷抱沾染著未散的寒意,卻莫名令人犯困。
眼前一片黑暗,感官反倒更加敏銳。
他們貼的很近。
齊晟能察覺到池州渡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卻只是抬起手,一下下輕撫他的背。
一陣帶著冷淡氣息的風熄了燭火,齊晟緊繃的心弦也在不自覺間鬆懈下來。
他不是會隨意放鬆警惕的人,大抵是池州渡使了什麼手段。
齊晟攥緊了對方的衣袖,呼吸逐漸綿長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