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弄了,”歸曉被弄得直笑,“一會兒又有人來叫你。”
難道還真幾次叫都不出去,都成什麼了……
浴在青白晨光里的他,笑得不甚正派。
歸曉從不避諱真是喜歡他的這張臉,眼睛,五官,哪哪都沒缺點。當初在土cao場的楊樹下看他走過來,心一下就丟出去,全給他了。
真是要了命的帥。現在,更甚。
從兩年前在加油站,他舉著礦泉水瓶仰頭一口口灌下去的畫面開始,每個動作,眼神都在重新將她的心拽過去;還有後來在二連浩特的大雪裡,看鵝毛大雪裡的車燈穿透夜空,照著她,看他挨在車窗邊上,大半張臉隱在帽檐的yīn影下;還有飯店外,在十幾個影子衝過來,這麼個男人將自己推開——
哪怕沒有少年時,哪怕是個陌生人,哪怕再晚相遇,她也一定會愛上這個男人。
倆人到cao場上,那伙人都jiāo流過了,兩個敲過門的死活都不肯挨近路炎晨,跑得遠遠的,躲開,唯恐被教訓。幾十個軍犬被人放開,仿佛要追逃犯似的在晨光中狂襲而來,歸曉嚇得退後半步。
秦明宇畢竟過去也是有過老婆的人,懂這種心理,迎上去呵斥,廢了好大勁才將它們引開。
“怕?”路炎晨問她。
“還行吧,”歸曉搖頭,“就是猛看見這麼多大型犬有點發憷。”
平時小區裡有人遛哈士奇,都能讓她下意識躲避,就別說這麼多了。不過還好,她養過挺久的小京巴,對狗這種生物有本能的好感……
路炎晨抿起嘴角,歸曉最可愛的地方就是“嘴硬”。
他將手指壓在唇間,打了特響的哨子。
這一聲出來,秦明宇的努力全白費了,那些狗興奮地躥過來,誰都攔不住。一個個黑影子撲過來,圍著打轉,幾十個尾巴在眼前拼命搖晃著,將歸曉和路炎晨團團圍住。
其中一個猛躥上來——
“啊!——”歸曉失聲叫出來的同時,路炎晨抱住了那隻軍犬。
她心還砰砰砰跳得歡實,那狗已經伸出舌頭,呼呼呼地噴著熱氣,討好地在路炎晨懷裡對歸曉搖尾巴。“這隻你養的?”歸曉努力將這黑臉的軍犬當京巴,去摸摸那狗的腦門,濡濕的紅舌頭將她手心舔了個遍,養得不行。
路炎晨笑笑:“老隊長養的,我養得那條死了。”來不及拆得炸藥,直接叼著狂奔而去,離開人群被炸死的。
懷裡狗是沒了主人,他是丟了狗,倒也湊成了一對。
路炎晨撒開狗,帶著這群狗跑入cao場。
晨霧結霜,將歸曉的眉梢都凍住了,追著他的腳步,跟過去。
眼前的那個人和平時不同,過去,她常喜歡用乖戾張揚來形容他,這現在,在這一刻她才真見識到了骨子裡的那個路晨是什麼樣的。
一個人帶著幾十條軍犬,進了訓練場就像láng走荒原,鷹翔高空。
他最後一次帶著這些軍犬,匍匐過低樁網,翻身越過兩米多的高板,高空軟網,高架速降,斜板繩dàng,那些軍犬亦步亦趨跟著他。
剛除了冰的泥塘,眼都不眨就撲進去了,一時水花飛濺,再出來,渾身泥水。
秦明宇蹲在泥塘邊上,嘿嘿一笑,點燃了火障,一個個,水坑火障,水坑火障,連起來有十幾個。呼撩燃起來的火苗,躥起一米高,熱làng被風卷過來,拂過歸曉的臉,烤得她睜不開眼,心也忽悠一下子被提起來。
旁邊人起鬨:“秦明宇你不怕路隊上來抽你啊?”
“別逗了,”秦明宇落井下石,笑得得意,“他沒事兒就給我們點這個,今天有嫂子在,還不可勁兒討回來啊?”
眾人大笑,一個個蹲在坑邊不遠處看熱鬧,甚至高海還抬腕,掐起了時間。
“嫂子你別心疼,這就是飯前小菜。”排爆班班長咧嘴笑。
看歸曉那臉色,要是見著山地、野外、空基、陸基的滲透訓練,估計要夜不成眠了。
路炎晨倒是玩得起了興致,毫不含糊從水坑出來就翻身滾過火障,再噗通一聲滾落下個水坑。火苗一米多高,水坑兩米多深,這麼一路折騰過,沒多會兒,人就從最後一個水溝翻躍上來,右手抹去臉上的泥水,揉捏自己被火苗撩到的耳垂:“拿藥膏去。”
高海答應著,特幸災樂禍地跑了,一幫子人過去天天被晨練,如今也算討回來了。
他往回走,歸曉沿著他留下來的一路水印子跟著。
那些軍犬也耷拉著尾巴追著,想跟他,尤其是那隻對他一直示好撒嬌的軍犬,半步不肯遠離,走過食堂了還追。路炎晨不得已躬了身,手掌在它腦袋上揉了兩下:“去吧。”
那滿身泥水的軍犬嗚咽了幾聲,沒動。
路炎晨淡淡一笑,踢它:“不嫌丟人?”
狗又嗷嗚一聲,這才抖去滿身泥水,飛一般追上了自己那群同伴。
回接待室,他去沖gān淨回來。
小值日送了早飯來。
秦明宇和排爆班班長厚著臉皮,死活要來蹭飯,順便還帶了兩瓶酒。
這就算真的告別宴了。
早晨七點多,兩個大男人又開始白酒就饅頭鹹菜,吃起來,路炎晨要開車走,不能喝,就陪著。歸曉坐在旁邊,一小口一小口吃著手裡的ròu餡包子,喝了兩口白粥。路炎晨短髮還半濕著,歸曉怕他感冒,將椅背上搭著的毛巾又拿來,給他擦了擦。這麼個小動作,看得排爆班班長熱淚盈眶的,在隊裡呆久了看老母豬都是雙眼皮,猛見著一個大美女這麼柔qíng似水地給路炎晨擦頭髮,太刺激人了……
路炎晨倒是好笑瞟了歸曉一眼。
要沒外人在,歷來都是他伺候她,絕沒有歸曉這麼賢惠的時候,也不知太陽打哪邊出來了……歸曉瞧出他促狹的目光,將毛巾往他膝蓋上一放,不管了。繼續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