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炎晨摸到她露在毯子外的腳,摸摸,涼透了:“去chuáng上?”
他兩隻手裹住她的雙腳,輕揉搓著,泡了整夜熱水的掌心格外柔軟、溫熱,難得沒那麼粗糙了。她腳小,他手指長,圍住也沒什麼問題,不過終究是有fèng隙透風,他索xing將她的腳放到懷裡繼續焐熱。歸曉動動腳,踹到他身子下——
驀地躲開,醒了三分:“……脖子睡得好疼,”本來頸椎就不好,這麼窩著睡了會兒,頭都抬不起來了,“你不是有話和我說嗎?”
路炎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我現在工作有兩個選擇。一是拿錢走人,加上這麼多年存的,肯定能補上所有帳,還有剩餘辦個婚禮,再開個汽修店也沒問題,”他慢慢地說,“還有一條路是直接工作,就沒有這麼多錢拿了,你要再等我兩年才能平帳,然後再辦婚禮。”
說完,他又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這個工作很穩定,但會有風險。教人拆彈,也會有現場支援,”他措辭比較慎重,簡短,“如果有必要。”
這個假設的意思是:太過危急的場面,必須要他們這種身經百戰的人上。
“你去修車太làng費了。” 歸曉挺認真地想著,要如何說。
那天在他部隊食堂吃飯,大家在喝酒,她很識相不打擾,反倒聽高海說了好多他們平時做的事。他們的路隊jīng通英蒙俄,那幾個中隊都是海陸空三棲作戰,又會拆彈,繪圖,繪人像……這樣的人血是燙的,心是忠於祖國的。
你涼了他的血,掏走他的心,就不是他了。
“你要讓我去做這行,估計不行,我心理素質不好,當初高考就怯場了,第一場考試大腦空白了半小時才好……可你去做,我沒有任何意見。高中我們分手和這次不同,那時候qíng況特殊,而且年紀小,一想到你幾年、十幾年都可能不回來就受不了。別怪我……”
“沒怪過。”
從來沒有。
痛苦有,但沒怪過。
歸曉又抱著他膩了會兒,發現在沙發上睡也不錯,路炎晨將個茶杯端過來,餵了她一口水,剛泡沒多久的普洱。她品著這味道,心想:很好,他根本就不是反恐的,是搞刑偵的,連那麼多罐子茶葉放在哪兒都是什麼茶,全摸得一清二楚:“你怎麼想起泡茶了?”
“口渴。”
其實是看她從回來就從冰箱找飲料,沒喝過熱水,特地給她泡的。
“你要喜歡喝普洱,”歸曉被溫熱的水潤了嗓子,倒是開心,“我明天去多弄點好的。”
路炎晨笑了聲,見把她餵水餵挺高興,在正事上也算互相領會彼此的意思了,也沒再耽擱。將她的下巴捏了,去親她,普洱的香氣攪在口腔里,唇舌上。實踐出真知,他如今算是能理解為什麼每次有家屬去隊裡,無論何時推開那些人的門,總能撞上突然從在chuáng上膩乎親熱的一對兒——
呼出來的灼人氣息就在她耳根子邊上。
他將毯子掀開,毯子邊沿的細穗撩得歸曉脖子癢:“……困了都。”
路炎晨哂然一笑,將手摸上自己的皮帶:“不想?”
……
歸曉哪還有心思想他有多討人厭,心跳得七七八八,語無倫次地應著:“想,想……”
……
再醒來,她裹著自己chuáng上的被子睡在沙發上。昨晚折騰得狠了,死活不讓路晨再動自己,兩人就窩在沙發上睡了整夜。撐著手臂起來,張望起身,人不見了。
包好的餃子在桌上,生的,壓好一張紙條。順便醋和辣椒醬也擺好了,歸曉記得她家裡的辣椒醬早沒了,估計是他現去買的。
紙上的話倒是簡單:去報到,晚上回來。路晨。
路炎晨過去的字她熟悉,如今再看這紙上的,倒像出自他人之手。當過兵的人大多會練練字,很多地方都有這種風氣,個頂個的硬筆字標板,估計又是這十幾年的變化。細微的,每一處都變了。
可“路晨”兩個字卻是實實在在的,落款在那裡。
第二十九章 昭昭赤子心(2)
第一天報到,領導沒給任何喘息的機會。
課表上,路炎晨排了整整一上午的課,照他的理解是,上邊壓根沒有考慮過他這個前反恐中隊長會不來報到的問題。好像註定的,他要來,一定會來。
幾個教官里,有個是路炎晨的老熟人,缺了一隻手臂,是2000左右在長沙一個甜品店排爆時被廢掉的。路炎晨進去時,人家正悠哉哉地喝茶,見著路炎晨一樂:“路隊,來了啊,就等你了,”說完,將手裡的一份規章制度推過去,“十分鐘,背下來,今天上邊說了,你打頭陣見新學員,先要背這個。”
路炎晨對餘下幾個肢體健全的教官頷首招呼,掃過去。
十分鐘後。
炙熱的陽光落在眼皮上,七十個人都在立正等待。
年輕男人居多,只有最右側有一列女孩子。
cao場前方,六個身穿簡單黑色外衣的男人,戴著統一樣式的黑色帽子,沒任何標識,走到眾人面前,站成一排,比這些學院的站姿稍許隨意了,可帽檐yīn影下那六張不同的面容都很嚴肅。
右手側,路炎晨走到學員隊列前。
背對著身後的幾位老師,面對面前這些尖子生。
“各位,我們六個人就是這學期要帶你們班的教官,可以叫我們教官,也可以叫老師。我本人姓路,路炎晨,你們拿到的課程表上有我的名字。今天初次見面,在未來八個月培訓期間,你們會更了解我。接下來,很囉嗦一段話,這些在規章制度里都白紙黑字寫著,但我現在必須一字不落背一遍,否則我們幾個都要被扣工資。”
底下,有不少人想笑,屏住了。
“這裡不是軍校,所以,要求會比較輕鬆。聽好,記住,背下來,”路炎晨嘴角也似乎帶著笑,很快隱沒,“首先著裝。培訓期間要穿制服,制服要成套,不同季節制服不允許混穿。課時,統一穿制式皮鞋,不允許出現拖鞋、布鞋或赤足。皮鞋顏色棕或黑,男人鞋跟不得高於三厘米,女人不得高於四厘米,不得穿白、花色配襪,鞋要保持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