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更想說,我說要檢舉我爸,他把我東西都扔出來了。
好多話壓在心裡,可他又不能回來。
等了許久,電話那頭的他終於出現:“歸曉?有急事?”
她聽到他微微喘著氣,眼淚撲撲落個不停:“是不是這麼晚給你打電話,不方便?”
他沒否認:“還行,快點說,沒事。”
她排隊就等了四十幾分鐘,馬上就晚自習了,晚飯都來不及去食堂買……
“歸曉?”路晨低聲叫他的名字。
“我想聽你說話,你多說點行嗎?”歸曉輕聲說,吸了吸鼻子,在校裙的口袋裡翻紙巾,沒有……迫不得已用手背不停去抹眼淚,láng狽極了,“……我想你了,路晨。”
“感冒了?熱傷風?”
“有點。”
“去買點藥吃,好不好?”
“嗯……”
後邊一個公用電話的人看到歸曉蜷著身子,頭抵在電話旁的塑料板上在哭,還死活不肯哭出聲,冒頭張望這裡瞧熱鬧。
“怎麼不說話了?”他略頓了一頓,“要沒事,我先掛。記得去買藥。”
“……別掛行嗎?”
“等集訓完我找你,再等三個月。”
“路晨你別掛行嗎?我都快四個月沒和你好好說過話了……”
“……”
她繃不住,哭出了聲。
那邊在這四個月聽她哭了太多次,一個在北京,一個在邊疆,完全的束手無策。他不懂,也無從下手勸,聽著話筒里她哭到難以自抑,哭到哽咽,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就不能好好說話,一定要用哭來解決……
“歸曉,你能懂事一點嗎?”
“……不能,憑什麼誰都要我懂事?”
他在電話間裡,手握成拳,壓在毛玻璃上,從小臂到手都在微微發抖。整個人像是一根壓低拉伸的弦,被無限地下壓著……在她的哭聲里,qiáng迫自己冷靜,再冷靜:“掛了,等我集訓完——”
“路晨你要再敢掛我電話,再也沒下次了……你這輩子也別想再見我……”
只要一想起這個片段,話筒里的盲音仍清晰在耳邊。
可他卻不說清真是自己按斷的,還是歸曉一氣之下扔了話筒。
這線一斷,就將近九年。
***
許曜當天和歸曉父親一起返程回北京。
臨行前,岳父大人單獨去病房見了路炎晨,身後跟著兩個基地來的領導。歸遠山依舊拿著上級的腔調,不願當著外人面看出他這個岳父對女婿有特殊優待。路炎晨慣來也是公事公辦的xing子,等兩位領導和岳父結束慰問。
歸遠山握住他的手:“辛苦。”
兩人目光相匯,歸遠山又輕拍拍路炎晨的手背。
當晚,歸曉帶女兒去見親爸。
由於娃還太小,兩手能捧起來的小身子板,她不敢自己抱過去,讓護士幫忙推那個帶著滾軸輪子的小嬰兒箱,去給他看過。路炎晨在護士指導下學著去抱嬰兒的神qíng,倒比他拆彈要小心,抱了沒多會兒又怕他自己坐不穩摔了女兒,小心遞還給歸曉。
頭一回做爹,雖抱著的姿勢很不美觀,但也算是真真切切抱過了。
路炎晨身體素質好,不久就能下病chuáng。
他重傷的地方是背部,可身上大小傷也不少,腿也骨折了,只得拜託護士帶自己去給老婆個驚喜。護士也是有心人,送他進病房後,說好一個小時後來接,就給這對小夫妻讓了空間。
門內,病chuáng旁的布帘子半遮半掩著,能瞧見歸曉的腳丫一翹一翹地,在勾那個透明的嬰兒箱,嘟嘟喃喃,估摸是想唱搖籃曲,可又不會,就在那兒裝腔作勢。
路炎晨推著輪椅過去,挑了帘子,看她正咬著個大吸管在喝奶茶。那不成調,詞也背不全的搖籃曲戛然而止,她驚訝:“你能下chuáng了?”
“坐月子能喝奶茶嗎?”他關心的是這個。
“能啊,喝這個奶會多。”
她將奶茶的紙杯撂到chuáng頭柜上,將那小嬰兒箱挪到他面前。
小女兒睜著眼,在很嚴肅地蹬著腿。特有節奏。
“昨天我還奇怪,她都不笑的,我還想完了這個脾氣要隨你,我可受不了,”歸曉在病chuáng上,胳膊輕壓在嬰兒箱的邊沿,“醫生就說,起碼要一個月後才能笑。”
他右手探到女兒的臉邊,用指腹輕颳了下那小臉。
女兒停住,毫無預警,哇地哭出聲。
……
“……是餓了。”歸曉憑沒當幾天媽的經驗,安慰路炎晨。
她熟練地將女兒抱了,剛要餵奶,又覺不對。
路炎晨全然一副“不錯,終於能看到是如何餵奶”的態度,泰然自若往輪椅上一靠,等著看。“有什麼好看的……轉過去,轉過去。”醫生教她怎麼餵奶時她就窘得不行,猛當著路炎晨的面——更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