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会到追月阁了。”风俊扬安慰着,此时他一身乔装,黑色的帽子下,黝黑的皮肤,嘴角还有两撇小胡须,一看就是一个风趣的中年男人,那肤色和气质,与之前的风俊扬完全不同,这样谢连翘偷笑了许久。但是很多时候,谢连翘是沉默的,或者准确一点说,是半昏迷的状态。
毒药已经将他全身的肌肤和五脏六腑侵润,这种慢性毒药的残忍之处在于,它慢慢吞噬着人的生命,而到了最后的关头,还会让这个中毒的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敏锐的感知,让死亡的气息和衰竭的痛苦一般伴随着中毒的人,知道咽下最后一口气。
风俊扬于心不忍,他表示要下车给谢连翘买一些止痛药,西药里的止痛药是非常管用的,但是谢连翘不肯,他害怕那神秘的西方药物会将他的痛苦抹去的同时,也会将他的记忆抹去,让他变成一个等死的木头人,他不希望这样,他要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明亮的眼睛,去看一看他梦中的追月阁,看一看他的追月,他知道,此行叫“最后一次”,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
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人到尽头的悲凉,相反,他在路途中一直都非常愉快,哪怕痛苦一路跟随,他喜欢风俊扬开车的时候窗外吹进来的风,喜欢风俊扬下车给他买的好吃的东西,喜欢用断手去触摸风俊扬的后脑勺,然后再摸摸自己的后脑,满足的笑着,伸出手比划,告诉风俊扬,他俩的后脑长的一模一样……
“这个地方你来过吗?”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新房子在没有盖起来之前,这里是什么?”
风俊扬时不时的指着外面的风景问他,然后侧脸看一看谢连翘的比划,他知道谢连翘不会用语言表达,但是他还是非常乐意的告诉风俊扬,在他记忆里那些地方的样子。
其实风俊扬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让谢连翘高兴一些,让他不要在路途中一睡不起。
但是很多时候,他发现自己问话的语气,跟以前他小时候拉着风问柏问这问那的语气是一样的!他小时候,歪着脑袋问风问柏:
“爹爹,那树什么时候发芽……”
“爹爹,我们这里没有盖房子之前,这里长了什么树?”
“……”风问柏会不厌其烦的回答他,就像如今坐在旁边比划的谢连翘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话,同样的动作,而风俊扬问一千次一万次,风问柏也是每一次都回答。
往事历历在目,风俊扬突然记起,他昨晚与蝴蝶先生进入吸血鬼城堡的时候,刚好碰到“无上之王”出行,那些随行的面孔里,他没有发现风问柏的脸。
他去哪儿了?单独行动了还是躲起来怕见到他?
或者他在“无上之王”的某一次战争里,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