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收支明細,那麼首先便要將收入明細寫出來:大到州府撥來的固定款項五十兩銀子,商鋪富戶和官家夫人幾兩到幾十兩的捐款,小到普通老百姓幾個銅子甚至幾升米,幾個雞蛋,幾捆小菜的捐物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沒有一樣被遺漏。這讓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愣住了——原來他們不是董夫人自掏腰包養活的,原來他們是靠朝廷和肅州眾百姓養活的,那他們這些年只知道感激董夫人的行為是不是在無意中成了別人眼中養不熟的白眼狼?
而最讓他們覺得震撼甚至不敢置信的是,那位在他們心目中的衣食父母。那位付諸了不知道多少心血支撐著善堂,養育他們長大的董夫人的名字居然沒有出現在上面。他們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卻還是沒有找到董夫人或者薛家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然後是支出,和孫亮主事時不一樣,所有支出不但將項目列了出來,購買多少,用了多少,剩餘多少。每一樣的單價甚至在哪一家鋪子買的東西也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馬虎。而看完之後,他們更傻眼了——所有的東西,除了在集市上買的新鮮蔬菜和肉食之外。但凡是需要到鋪子裡購買的,無一例外都是薛家的鋪子。比他們年長的哥哥姐姐,成人離開善堂之後,不是入伍便是到薛家的鋪子當夥計。他們自然知道薛家有那些鋪子。
原來薛傢伙計每次送來的東西都是要錢的!這是這些人腦子裡的另一個念頭,他們原以為那些東西都是董夫人捐出來的,但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別人捐了錢財,而後照顧董夫人家的生意去了!原來善堂這老老少少兩百來號人並不是董夫人的包袱,而是她的主顧!
如果說這一次的紅榜,只是推翻了善堂不少人,尤其是年少天真的那些半大小子和小姑娘們一直以來被人灌輸的思想的話,那麼給肅州百姓帶去的便是另外一種思潮了,而那些腦子靈活的生意人,卻從這紅榜上看到了做生意的契機。
紅榜貼出去的當天下午,便有一個自稱姓王的米糧鋪子老闆上門了,他身後跟著四個夥計,每個夥計都背著一個不小的布袋,裡面分別裝了一種米麵糧食,他給出的報價每一種都比紅榜上寫的單價要便宜,最多的一石便宜了兩百文,最少的也便宜了五十文。
王老闆是比較敏銳,來的也比較快的一個,繼他之後,又來了好幾個鋪子的掌柜和老闆,紛紛就善堂消耗較大的米糧等物品做了報價,金主事在貨比三家之後,選擇了價格更低的幾家,至於一直合作的薛家鋪子,金主事毫不猶豫的派人上門通知合作取消。
這樣的變故讓薛家鋪子的掌柜們措手不及,直接上善堂,找金主事討要說法,金主事冷笑兩聲,將其他鋪子的報價丟出來,掌柜們看了報價,啞然無言,灰溜溜的走了,等他們一走,薛家賣給善堂的物品和市面上持平,但是卻比大宗買賣貴了一兩成的消息卻在善堂里外傳開了……
「上個月為什麼沒有照規矩往善堂送米糧和日常所需的物品?」董夫人臉色陰沉的看著面前幾個鋪子的掌柜,他們都是她一手培養出來的,她原以為他們是值得信任的,但是現在,她真的懷疑他們是否值得自己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