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还有人吗?”我热血沸腾,啊啊大叫,我想要找到亲人,哪怕只有一个,只要有一个就好。我疯狂地飞奔,踢倒脏瓮,踩过臭屎,在满地杂物中闯出了一条路,直奔厅堂而去。
面前有一个大洞,脚下有崩塌的石块,我来到了厅堂,四处望着,双手挥舞,尖叫道:“有人吗!有人吗!”
陡然之间,我听到了熟悉的笑声、说话声、吵闹声,听到了走路声、读书声、打水声……人群来来往往,眼前有父亲、母亲、秋菊、冬雪……有官员、儒生、婢女,朋友、婴孩、佃户……
好多好多人,全数不见了,四下一片沉静,远处猫头鹰不住夜啼哭叫。我呆呆傻笑,原本激动无比,此刻却又垂头丧气。我不再呼喊,只低头向前走着。
漫漫长路犹在眼前,什么时候才会走完呢?我萧索苦笑,神气悲凉,恨不得能饿死在这一场遍及两省七府二十三县的饥荒里,省得受这无穷无尽的煎熬……:凭着以前的回忆,我穿过了脏臭破败的花圃,来到了一处地方。
怔怔仰头,木然凝视,忽然间,我口中啊啊地叫了起来。
大书房有光!父亲的大书房里有光啊!
可是,当我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口竟然也反挂着一把锁。这时候,春梅和夏荷也跟到了我的身边,夏荷说道:“公子尽管拍门好了,里面有人。”
“为什么?”
“他们是怕那些如狼似虎的讨债人追上门来,托人把自己反锁到里面了。”
原来如此!
我便敲着书房门,我家一个以前的佃户从门缝里望见是我回来了,才把钥匙从门洞里递出来,让我把锁着的门打开。
走进了门,外面月光明媚,也照得眼前一片温柔。地下蛛网泥灰,屋内大致完好,那张大桌依然正对着自己,屋内仍旧摆着那张木椅,那是父亲的座席,一切都没变。变化的,是屋中的人。
佃户吴成,见我和春梅、夏荷走进了屋,连忙拉着九岁大的儿子跪了下来:“少爷,真的是你?你真的还活着?来,快来,儿子,我们见过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