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住内心的情感,我们的车队进入故乡的小镇。
这里和半年多以前没有多大的变化,那时候虽然已经到了季夏六月,但乡村的萧条冷落,却如同秋天。从这村到那村,几里地遇不上一个行人,一进村落,立即映入眼帘的是剥光了树皮的榆树。村上没有鸡啼,没有犬吠,广场上也再看不到一个牛羊畜牧。大门上,一家、两家、三家……家家挂着锁,有的用土坯封住,也有些敞开的,但大半连门都没有,因为里面没有一点怕人偷的东西,所以把门也劈开当柴卖掉了。而此刻,却是实实在在的严冬。看来灾难虽然已经过去,但故乡却依旧没有恢复从前的旧观。
我们又遇到了吴成,那一位忠心耿耿的佃户,让他带路领我们到父母的坟前。此刻已经是黄昏,那座名字叫做北大山的山其实并不大,山半腰父亲和母亲合葬的坟茔很显眼,那个位置是吴成在找到父亲、母亲遗体后的第二天专门选定的,站在他们的坟前可以看到家乡,还有环抱家乡的丘陵,依山傍水钟灵清秀,这是作为亲人们唯一为死者所能做的。父母去世也接近有一年了,很多时候这里就成了我内心深处时时涌起的思念和牵挂之地。从家乡的小镇向西看去,爸爸和妈妈就在那夕阳落下的地方,这让我感到了最后一丝温暖,太阳回家了,那里有我的父亲母亲。凄厉的寒风中,他们坟头上的野草已经零乱而干枯,只有坟前的碣碑依旧那样肃穆而庄重,静静地伫立着,注视着岁月的沧桑。
说是墓碑,但墓碑上却连一个字也没有,不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的名字流传下来,而是直到此刻为止,他们都还是一个罪人,我不能让九泉之下的双亲,再遭到挖坟掘墓的耻辱!
时候已经到了夜晚。我和优昙、华姑她们一起站在了父母的坟前。岁月的确是沧桑无边的,想来好像是一个噩梦。站在父母的坟前,我非常感到难过,因为我觉得自己渐渐冷落了他们,渐渐开始忘却了。一瓶冰凉的泉水,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水饺,一捆草纸,就是这个日子所有的祭奠,猎猎风中那熊熊燃烧的草纸被火舌化为灰烬,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心也顿然烧焦了。阴阳之间,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怎样去沟通,生死之界难以逾越。父亲母亲,你们能知道我心中所想的这一切么?
感受到我的悲伤,优昙握住了我的手,让她心中的温暖,一点点从手中传入我的心底。我明白她的心思,抬起头来看了优昙一眼,只一眼,我就知道,今后的人生,我不会寂寞。
除了祭奠父母,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将夏荷也安葬在这个地方,安葬在我父母的身边。夏荷事我而不卒,是命,也不是命。假如她在张府的大堂之上,像春梅一样背叛我,甚至只要一言不发,她就绝对不会有这样悲惨的结局,可是,她最终选择了一条壮烈的道路,赢得了我的尊重,也得到了我的爱。
我让吴成为夏荷挖出一个巨大的墓穴,就挨在父母的坟边,下葬之后,看着我亲手题写的墓碑,优昙说话了:“你真的……真的要给她这样的待遇么?”
我知道优昙是什么意思,在墓碑之上,我清清楚楚地写上了“爱妻吴门夏荷之墓”,这八个大字,就像八块大石头,压在了优昙的心上。女人有时是很盲目固执不通情理的!可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有了这八个字,夏荷就可以算是我的结发妻子,而优昙和雨欣,却只能算续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