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急切了些,眉頭都皺了起來,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別走。”
我騰出一隻手來按了按他眉心,“不走不走。”
我沒見著他夢裡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到了後半夜沒撐住昏昏沉沉睡過去時,竟也斷斷續續做起夢來。
夢了些什麼記不真切,只是心口疼得慌,我被他夢話驚醒時,還以為是睡姿不得當,壓著心口了。
睡了一半被吵醒不是什麼好體驗,尤其是對方躺在榻上醉話不斷,而自個兒窩在凳子上渾渾噩噩的時候,我忍無可忍,低喝了一句“閉嘴!”
他果然安靜下去。我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繼續窩著,也睡了下去。
第28章
我睜開雙眼, 眼皮還是沉甸甸的,翻了個身,才忽的記起來哪裡仿佛不太對,登時坐了起來。
這幾日原就沒來得及好生休養, 又連著放了三日血, 兼之昨夜裡也沒能好好睡上一覺, 繞是鐵打的身子, 也不能任著折騰。
是以我這猛一起身,便有了幾分眩暈感。我往後靠了靠, 掃了一眼四周。該是真沒睡醒,昏昏沉沉地瞧見前頭有個人影,在案前立著, 背對著我,身姿挺拔, 手中執著筆, 不知在寫畫什麼。
這身影與大戰前那一日清早重疊在一處,像是我做了好長一場夢, 夢裡黃沙埋骨,風卷旌旗動。
我脫口而出,喚了一聲“賀盛”。
前頭一聲脆響, 那人側過臉來,一雙桃花眸里沒什麼情緒, 淡淡瞥了我一眼, 將手上斷作兩截的筆隨意擱下,“你這筆不太結實, 稍一用力便斷了。”
我訕訕笑了一下,應和道:“天冷, 筆桿脆一點也是尋常。”
一見著太子我清醒不少,想起來昨夜裡的種種,詫異了片刻緣何我是在榻上的,這詫異又迅速被對他緣何這般冷淡的詫異沖淡下去。
我向來被譽為心大的沒邊兒,之所以能覺出他冷淡來,也著實是因著…他前後反差未免太大了些。
這個昨夜還一遍又一遍喚著我名字叫我別走的人,今早眉眼便冷的能結出冰霜來,都道是桃花眼溫柔多情,到了他這兒卻生生多了兩分戾氣。
果真,像我小時候做噩夢大哥安慰我的一般,夢都是反的。
我頭還暈著,他既擺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我也懶得費心湊上去。坐了這一陣子,這時才覺著渾身冰涼,便將被子往上扯了扯,把手縮了進去。
他換了筆來,將案上那紙添了最後幾筆,折起來,走到我近前,“你拿這方子叫人去城裡抓幾副藥回來,其中幾味營中該是沒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