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盛俯身摸了摸馬的鬃毛,“一直。”
我將馬鞭在手上纏了兩圈,笑了一聲,“那你怕是要輸了的。至多月余,這日頭你便只能替我曬著了。”
一時無言,唯有馬蹄踏在沙上的細碎聲響。他平靜開口,“你想留下麼?”
我用纏著馬鞭的手擋了擋太陽,看那紅色的餘暉勾勒出手掌的輪廓,“這世上這麼多人事,又哪是想就能的?我一向不愛喝藥,可每每病得重了,還是得一副一副的喝下去。隻身挽狂瀾,也需得狂瀾奔我而來。如今我倒是有幾分明白了。”
他勒住馬,“既然如此,兩年前你又何必執意要來?”
我往遠處望了一眼,是上京的方向,山河萬頃,大漠莽莽,似是望不得頭。回過神來,語氣輕快道:“那時候還沒能想這麼明白。只是覺著有什麼東西,很在意,十分在意,一定得過來才成。”
我眼前閃過那日耶律戰手邊的燙金信封,那樣式我當真該是在哪裡見過的,又補了一句,“現下反而覺著,有些事情,在上京沒準兒更明白些。”
我轉頭看他,笑開來,“狂瀾不奔我而來,那我便奔它而去。”
他驅馬向前追上我,兩匹馬兒並駕行著,忽的說道:“若是你想留,那便留。”
我看向他,他眼中亮起我不熟悉的光芒,像夏夜湖畔一大片螢火蟲點點升騰而起。
我慌忙移開視線,夾了夾馬肚子,把身子錯開來,適時打斷了他或許要說出口的話――我雖不知他想說什麼,可隱隱感覺這話是不能說出口的。
於是我隨手拉了一個蹩腳的理由搪塞著,我說,“這兒沙可真多。”
我沒回頭,自顧自往前走,賀盛一直跟在身後一步遠的距離。夕陽幾近沉了下去,沉默漫長的我以為他不會再接話,可他還是接了,“是,風也大。”
風沙大,最易迷了眼。
待我同他回了營中,便十分自覺地徑直去尋了父兄。說來也不能全然賴我,又不是我自個兒想留在襄城的,可不管怎麼說,事兒還是出在了我身上。是以我大跨步進了主帳,見父親大哥二哥都在,一撩袍子,直直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