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姊姊自個兒從地上起來,扑打了扑打膝上的塵土,跟了上去。她步子邁得很穩,並不見急躁,行動間是骨子裡漫出來的矜傲,撐著那副身子的似乎不是骨架子,而是一身的清貴。眾人捧她在雲端時如此,縱身躍入泥濘時亦是如此。
她打人堆里過的時候,不知誰家的小姐嗤笑了一聲,“這半天了,還端著給誰看呢?”,我手緊了緊,恨不能將說話那人揪出來把嘴縫上,賀家姊姊只是淡淡往那邊瞥了一眼,並未理會,緩緩行了過去。
定遠侯府祠堂內。母親臉上滿是愁雲,二哥這時不在府上,只我同母親,一時卻也插不上話。
“我再問你一遍,今日到底是怎麼回事?”父親面上冷峻,望著跪在列祖列宗靈牌前的大哥,手握在身側。
“兒子一時糊塗,令祖宗蒙羞。”大哥連著兩遍皆是一模一樣的說辭,腰背挺得筆直,只第一回 回答時遞了我一個眼神,而後便只垂下眼眸去。
“好,好,好一個一時糊塗。”父親怒極反笑,“請家法上來!”
我秦家的家法形制與軍中的軍棍出入不大,只是更沉一些。我長至這麼大,還未見父親真的動用過,通常只是請上來威懾一番也便是了。父親一手拿起家法,狠狠一棍打在大哥背上。
常年習武的人,縱橫北疆多年的鐵將軍,一棍下去,要了人命也是常有。大哥身子往前傾了一下,一聲未吭,又挺直了脊樑。
“我苦心教導你多年,竟把你教成這副混帳樣子!出了這樣的事兒,你眼裡還有半分秦家?你叫我日後有何顏面去面對列祖列宗!”說話間又是三棍下去,大哥將手撐在身前的石板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好好的鎮國大將軍嫡女,清白叫你糟蹋了,你還敢說是一時糊塗?”父親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是賀家的女兒,聖上又作何感想?你這是陷我滿門於不忠!”這番打了將近十棍,本以為父親的怒氣也該消下去了,沒成想卻是一棍比一棍狠戾。
我見勢不好,忙撲上去跪下扯住了父親袖子,“大哥已是知錯了,父親消消氣。”
只略微這一停,大哥便咳出血沫來。
母親大駭,擋在大哥身前護著他,“你這是往死里打啊!”
父親抬了抬家法,“如此不忠不孝之徒,我今日將他打死了,也算是給祖宗一個交代!”
母親不依不饒地擋著,“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教好,你還要打,便連我一同打死。”
父親一時無法下手,忿忿將家法擲了回烏木金絲托盤裡,“你給我在祖宗靈前跪好了,沒我的吩咐,就一直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