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來,此時已躺在了自家的榻上,外頭天是黑的,屋裡頭點了三支蠟燭,光線也不分明,四周里全是草藥味兒。
見我醒了,阿姊松下好大一口氣去,將旁邊的水遞了過來,我就著她手喝了一碗,張張口卻發不出聲來。
“別急,你昏了整三日三夜,高燒不退,嗓子一時啞了也是尋常,再調養幾日便好。”她將我扶起來,在我身後墊了個軟墊,“今夜裡是我守著,我同你囑咐幾句,便去請人來。”
我心裡也大致有了判斷,聞言只點點頭。
“我這一世初時見你,便直覺你同我一般,回到了開始。可你仿若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我半信半疑,只好留意著。後偶得機緣,同住持見了一面,住持由我推演,我這才確定了你。我私心裡不願你再捲入這些旋渦中,迷糊著安樂一輩子也是好的,便同住持求化解之法,就是我給你的那道符。只是我未料到,住持竟還是告知了你。
“往事最能困人心。旁人還好,生死一筆勾銷,如你我一般的,若是執念著,何日才能脫身?
“其實我也知曉,以你的性子,我說再多也勸不動。只是盼著你能好好想想。”她嘆了口氣,“過剛則折,我是真心拿你當妹妹,不能眼見著你兩輩子栽在同一處了。”
我心念微動,雖口不能言,眼眶還是有些濕潤。
她起身去叫父母親,先前又將丫鬟們支了出去,此時屋裡頭難得的清淨,就連濃烈的草藥味兒聞著也不那麼苦澀,反而叫人心靜。
我微微闔上眼,將上一世的脈絡理了一遍,而後很是遺憾的發覺,自出事後我便入了東宮,甫一入東宮,又屢屢禁足,外間之事所知寥寥。我嘆了口氣,不免有些幽怨,若是早知有今日,必然得好生探探消息。
這番想下來,父母親也趕了過來。宮中御醫兩日前便被撥到府中給我看診,日夜候著,盡心盡力得很。現下又替我把了一次脈,面露欣悅,“已無大礙,只消慢慢用藥調上幾日,便大好了。”
若是算上上輩子,我已有許多年未見父親和大哥了,如今只顧得上一個勁兒盯著他們瞧,哪兒還顧得上聽御醫講了些什麼。
父親還好,大哥被我盯得久了,頗不自然地抬手擋在唇邊咳了一聲,目光裡帶著疑惑地朝阿姊望過去。阿姊一門心思看著御醫寫下新的藥方,壓根兒沒有空暇搭理。
還是二哥先開了口,語帶哀怨,“你怎的不盯著我看?”
我說不出話,也便不必回他,他又道:“這是燒了一場,真病傻了?”母親瞪了他一眼,他才抿抿嘴,把一肚子不著調的話咽了回去。
我莫名想起上一世後來那些日子,論起來,二哥隱姓埋名去了北疆後,同我也是沒再見過的了,只是書信還通著。那時候他已是沉穩寡言,做起事來一板一眼,硬生生活成了另一個樣子。我鼻子酸澀,略偏了偏頭,遮掩過去。
直到有丫鬟端著熬好的藥上前,我才回過神來,眉毛深深擰起來。御醫說這藥喝一副下去,便能開口說話了,我想著過兩日該是有件兒大事要做,必然得能說話才行,才強忍著喝了下去。
果真如我所料,不過兩日,我身子好了個大概,太子便尋上門來了。
那是個陽光並不太好的午後,這時節上,沒太陽便還是冷的。後院裡樹上抽了新芽,嫩綠連成一片,很有春天的意思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