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不能放你走,我若是就此放手了,那我這些年來一直恐懼的豈不就成真了?單單是顧慮著,就日夜不得安寧,倘若成真了,你叫我怎麼活?”
“安北,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什麼?這一生你這麼來折騰我。”
末了,他站起身,又彎下腰,眷戀而克制地在我額間落下一吻,“那日夜裡你同我說了那麼許多,我都未曾答應你,叫你去北疆。倒是有旁的話要允你的。”
他直起身子來,“我替你去。”
日後我無意間聽人提及,他那時費盡心機,擺了局,將自己逼上不得不親征的境地上,才向皇上求了一個親征的機會。那之後有人嘆惋道,太子殿下哪是去建功立業,分明是去成全旁人的功業。
他明知道勝算不足三成,可他還是同我許下了這句。
而後,拿命來兌。
第二日起,他果真再沒來過。
初時我樂得清閒,日日皆是長長眠上一覺,醒來便翻翻史籍,自己同自己對弈,又重拾了兵法,再練上兩個時辰的槍法,殿裡的花瓶瓷器不知被我一不留意打碎多少只。這也怨不得我,殿裡再寬敞也還是拘束得很,我已是盡力將動作放得小幅度一些了。
腦袋清楚的時候,也會盤算盤算局勢,只是心下也明白,這半個月過去,早就不知是什麼風向了,閉門造車出門自然是不合轍的,只是圖個心安罷了。
到了第七八日的時候,我才隱隱擔憂起來,又不知這份不安的源頭在哪兒,只是心裡惴惴的。
殿裡用著的宮娥自他與我約下半月之期時便換了一批來,早先我從府裡帶來的幾個丫鬟被替了下去。新換來的這一批一見便知是專門訓過的,並不似尋常宮女。個個惜字如金,其中幾個約莫還是練家子,任我再怎麼盤問都問不出什麼來。
憐薇那頭說到底我還是掛念著,畢竟算起來也是跟了我兩世的人兒,只是聽聞她依然病著,我又不得踏出這殿半步去,便始終沒碰上面。
第十一日,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我推開窗子透氣,霎時滿屋梅香。
窗外栽的骨里紅梅開得早,卻也逃不過花期的約束,開得愈早,凋謝得便也愈早。是以這個時候,旁的紅梅才剛剛綻開一點兒,它便要委頓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