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都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興許比旁人更厲害一些,可厲害的這些,也不過是打小開始,便有人期望著他能這般。
窗外已有了熹微的晨光,被窗戶紙這一遮,更顯得朦朧。可終歸天是亮了的。
我思緒翻湧,復又落定,連帶著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只輕笑了一聲,探手從懷裡取出那紙和離書,自上而下掃了一眼,而後捏住上端,搖了搖頭,緩緩將其一撕兩半,“他倒是好打算。”
那大宮女瞳孔緊縮了一下,猛然看向我。遲疑了片刻,仍是出言勸道:“消息是殿下的暗線一層層遞迴來的,經手的人雖多,規矩卻嚴,除卻我並未有人知曉。暗線的消息比軍情走得快一些,趁前線的軍情還未傳回上京,這是娘娘與東宮斷絕關係最後的機會了。”
我聞言皺了皺眉,儲君陣亡這等動盪社稷根本之事,再是快馬加鞭地上報聖聽也不為過。一時不知是他的暗線速度太快,還是這摺子遞得太慢。
心念一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我急急問道:“你說他...”我頓了頓,仍是不想提及這個詞,“到底是怎麼個情形?靈柩何日回京?”
她愣了愣,眉間閃過一絲喜色,想來是明白了我方才所想,可不過一瞬,又委頓下去,低聲道:“殿下是領兵途中在沉沙谷被契丹人伏擊,一個走出來的活人都不曾有。且那處如今是被契丹控制的,不好貿然出兵去探。”
我聞言明白過來,既是仍在契丹控制下,能僥倖留有一命的可能確實微乎其微,就怕是連屍首都落入契丹人之手。
她又及時補上一句,“還算萬幸的是那日裡恰巧起了沙暴。”
沉沙谷之所以得名沉沙谷,也是因著其地形氣候的緣故,沙暴是常有的,且一旦起了大沙暴,谷內便是飛沙漫天,待平息下去時便能再積上厚厚一層沙土。
我閉上雙眼,谷中被伏,本就是屍首疊著屍首,若是再覆了沙塵,想來契丹人也不能再費這個力氣去挖一個死人,倒真是...萬幸。他那般傲氣的一個人,倘若死後真的落入契丹人之手被百般折辱,怕是能氣到徑直將地府冊子搶了去勾他們的名字。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將已作兩半的和離書疊在一起,借蠟燭上的火點了起來,俯身將蠟燭吹熄,手上一松,那團火便落到地上,紙蜷縮起來,上頭的字跡再也瞧不清楚,化成了灰燼。
“我與他可不同,我向來不愛食言的。我答應過他,即便是九幽煉獄也要去把他撈回來。如今,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要把他帶回來。”
我瞥她一眼,見她對我的情緒緩和了不少,“你不是尋常人,又不會功夫。既是能經手他暗線的消息,又能替他收著私印,想來是這暗線的頭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