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瑤漂浮在半空中,這時她第一次從這樣的角度,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地面上那個中年發福,臉龐浮腫的邋遢男人,當她站得這麼高的時候,才猛地察覺到了男人的矮小和脆弱,傷害比自己弱小的人,這是懦夫永恆的樂趣,而吳利先,她的父親,就完美的詮釋了這一點。
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本來應該是這個世界最親密的兩個人,可是他們卻沒有最親密的關係,和最親密的感情。
你為什麼不能保護她,幫助我,聽我解釋,安慰我,關懷我,盡到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呢?為什麼要聽那些陌生人的風言風語,為什麼要對我拳打腳踢,為什麼要把我當做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死物,毫不留情的任意肆虐呢?
這麼多這麼多的問題,曾經在她的心裡和嘴邊徘徊了無數遍,她一次次的想要質問,卻又一次次的在拳頭和巴掌中咽回肚子裡。那些東西留的久了,就慢慢地腐朽了,慢慢地枯萎了,她曾經保有過得期冀和渴盼,她曾經飛蛾撲火般嚮往著的親情和關懷,在此時此刻,真的著了火,冒了煙,然後就真的如同飛蛾一般,無聲無息的消失殆盡了,只剩下一抹醜陋的灰燼,風都不必費力吹拂,就已經悄悄地消解了。
「他沒有資格傷害你的,不是嗎?」眸子裡最後一抹光芒消失的時候,荒蕪的空洞占據了她的瞳孔,就在這時,低沉的好聽的男音悄然響起,滿是蠱惑的迷人和磁性。
吳瑤愣了愣,遲緩的點了點頭,目光直直的落在地面上仍在大聲喝罵的男人。女孩的身體已經不動彈了,胸口也不再起伏,此時若是去試探的話,大概只會感覺到一片沉寂,然而男人卻對女兒的死亡毫無所覺,仍然在肆意發泄著自己的不滿和憤怒。
他的確……沒有資格傷害我……豈止是他,那麼多那麼多的人,凌逸,傅嘉駿,還有那麼多那麼多造謠的人……甚至,包括唐糖……
這些人,都沒有資格傷害我。憑什麼呢?他們做了錯的事情,卻可以絲毫不受責罰,而她,只是想要好好的活著,卻要備受欺辱,最後在這麼年輕的時候,就不得不離開人世呢?
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沒有手執雙劍聲如雷霆的審判天使呢?帶著耀眼的白光從天而降,評判一切的善惡是非呢?人的成長是殘酷的,它會撕下所有美好的面目,只留下血淋淋的現實,就好像傳說終究是虛妄,而有些事,還是只能自己去完成。
欲望和仇恨就像是一顆種子,在強烈的熾熱的情感下,閃電般的催生成了意一顆參天大樹。
「你想要,活過來嗎?」那聲音巧妙地頓了頓,嫻熟的吊著人的胃口,「我可以再給你一次寶貴的機會,讓你達成所願。」
「我,很想……」女孩的聲音透著空洞,神情茫然,但是漸漸地,卻帶上了一抹鋒銳的戾氣,整個人的氣質都有了細微的變化,就像是一把劍,緩緩地,緩緩地衝出了劍鞘。
空氣中好像蕩漾著某種甜膩的腥氣,看不見的男人做了一次長長的深呼吸,愉悅的笑出了聲,「這樣的時刻,實在是太美好了,總是讓我欲罷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