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棺外已經悄無聲息。
他睜著明眸大眼,在這漆黑的狹小里不見天日。
依稀聽見開門聲,然後是什麼東西撫摸棺材板,緊接著是鋼釘被撬起的聲音。
寧洛心頭一震,立即擺正姿勢放下蓋頭——倘若被人發現新娘是假冒的,那在外出逃的姐姐也會有危險!
可轉念一想,誰又會趁著四下無人來撬棺木呢?莫不是寧紓?
寧洛心中莫名生出些期待,同時又感到不安。
若真是寧紓,中元深夜闖入祠堂劫棺實在是太過冒險的舉動了!一旦被發現,必會被亂棍打死!
釘子撬起的速度很快,劫棺人似乎並沒使多大力氣。那斷然不會是寧紓。
隨著棺材板被推開,寧洛終於瞧見有燭光透過紅蓋頭,只是那人不做聲,不好分辨來者何人,是男是女,是惡是善。
於是寧洛以不變應萬變,繼續保持平躺姿勢。
忽的聽見很輕的一聲笑,令寧洛感到不明所以。
那人伸手將寧洛從棺中抱起,直往祠堂外去。寧洛自然的將頭靠在那人的胸膛。
孔武有力,步伐沉穩。應是個男人。
寧洛有意識的垂眸,透過那晃動的蓋頭下擺瞥見那人正著一襲玄衣,抱著寧洛從側門走出祠堂。
側門出祠堂,再往東走300米便是後山亂墳崗。
當無名墓碑從寧洛眼底一晃而過時,寧洛才知自己已經到了這場冥婚的終點。
可又覺得奇怪——按照習俗應是三日後才被人抬棺埋入亂墳崗,怎麼今日大婚便直接送來了?且不帶木棺,只將人送了過來。
寧洛心一提,抬起了頭——莫非這人就是殷故?
可殷故已經死去上千年,怎又真的會來成婚?
寧洛不敢再動了。
他努力沉下心,側耳傾聽,抱他離開的那個男人並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
史書記載,殷故當年皇宮自刎後,又被當朝皇帝割下頭顱懸掛城牆三年。殷故屍身運回將山縣時也是具無頭屍,所以工匠為他塑像時並未塑出頭顱,至今祠堂中供的還是一位無頭武神。
若現在抱人出棺的男人真是殷故,是否也如神像一般,是個無頭之神?
雖被供為神,寧洛想到這時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忽然男人停下腳步,將寧洛放了下來。
寧洛有些猶豫,落地後還一動不動的站著,他低頭,瞧見那男人正與他相對而立。
忽然一隻手伸來撩起蓋頭,寧洛不由得心頭一緊,屏住了呼吸。
那手緩緩掀起紅簾,寧洛隨它一起緩緩抬眸。他腰間掛枚玉佩,胸口至肩懸著一條銀鏈,再抬眸,那脖上並非空無,而是一副少年臉龐。卻只能瞧見他揚起的微笑,再想抬眸多看一眼時,他便成了一道黑色粉塵,隨風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