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晗想不通,是誰那麼不開眼,還敢給鬼王上香。
就算凡間消息閉塞,不知道他惡名昭著,但時隔廿載,信徒差不多也都該把他忘了,更何況鬼王已然銷聲匿跡,如今徒留香火,涼雲滿地竹籠煙。
蕭晗開始回憶,在自己無惡不作的二十多年裡,可曾對某人有過救命之恩,還是救了全家的那種,不然沒道理至今仍點香禮拜。
好像沒有啊……
罷了,香火能助長修為法力,可為福德加持,蕭晗的邪念罪惡太重,有信徒為之燃香,也好早日超渡。
如果哪天這炷香滅了,那現在的何絮,或許也只能重蹈覆轍,拖著僅剩的殘魂回到亡人谷了。
「荊芥三錢,鹿蹄草半兩,降香……這是啥玩意兒?」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饒是沈謫仙的字再漂亮,蕭晗也沒心思想入非非了,他不認識藥材,尤其曬乾了幾乎都長得跟茶葉似的,更何況他手裡沒有戥秤和草紙,這不擺明了為難沒怎麼讀過書的盲流嗎?
「半仙吶半仙,你這無異於弒師啊……」
剛準備折返,蕭晗便看見沈謫仙提了個竹籃子過來,他仿佛知道蕭晗尷尬的境地,瞭然於心地拿走方子,眉眼彎彎,「我來吧,二郎,你一會兒直接燒水熬藥就行。」
「哈哈……」蕭晗乾笑兩聲,適才著急,那紙藥方都快被自己捻出水了,他有些慚愧地撓了撓頭,天人交戰半刻,隨後認栽地扽著沈謫仙的衣袖,耍賴一般不肯撒手,「那個,要不還是放點兒麥芽糖吧。」
沈謫仙絲毫不覺意外,他答應得十分痛快:「飴糖性微溫,但萬物過猶不及,不能多放,如果還嫌苦,可以吃些蜜餞什麼的。」
「好嘞,謝謝你,仙兒。」
蕭晗虛擁住了沈謫仙,而後便往玄鳳宮跑,沒走兩步,就聽見沈謫仙在身後問他:「怎麼又改喚我『仙兒』了?」
此時狂風驟雨,亂了沈謫仙的長髮,也拂散了周身雲煙,檐上積雨,扉覆桃花。
蕭晗為沈謫仙撐起一把油紙傘,「你這般好的人,遲早是要成仙得道的,提前喊兩年也無妨。」
沈謫仙將碎發別於耳後,接過蕭晗手中的傘,竹柄溫涼,「你這傘又是哪兒來的?」
「一個小法術,你要想學,得空教你。」蕭晗退出傘下,他沒有回頭地沖後揮揮手,「多謝你了,仙兒。」
一朵紫荊落花飄於蕭晗耳畔,裡面傳來沈謫仙的聲音:「你我師出同門,無需言謝,待師尊好了,我定當前去拜望。」
蕭晗驚訝之餘,沒問沈謫仙怎麼知道暮塵受傷,反而沒頭沒腦地回了一句:「你這花還挺好玩的。」
「小把戲而已,你若想學,得空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