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
「不會什麼?」
「據說當年蕭掌門求取神器的時候,面對的守奴,也是、是活人……」
「廢話!守奴哪有死的!」
「不一樣!守奴沒有神志,但你瞧那老頭,根本不像守奴,倒像個——郎中!」
議論聲零星傳進蕭晗的耳朵里,只見九曜潭驚濤翻駭浪滾,濺起了數丈之高的水花,遠在峰頂的學修無一倖免,全被兜頭澆了個透。
橫亘在雲澤間的光影赫然是一頭銀鱗蛟龍,它一雙血睛中暗紅的豎瞳像兩簇蓬勃的火焰,映著金色螺紋的獨角,厚實的龍舌偶爾舐過森白的獠牙,從那張巨口裡,傳出古老而空洞的聲音:「一念離真,皆為妄想,故曰——般若浮生。」
老者晦暗不明地掃視幾人,最終指尖輕點蕭雲清的眉心,一條由人臉匯成的河流湧上,剎那將她淹沒。
而與之一同沉入九曜潭的,還有一劍割裂水簾的暮塵。
「他媽的……」暗罵一聲,蕭晗也緊隨其後,不料霄雿躁動,帶著沈謫仙先行了一步,「二郎!」
蕭晗下意識去夠他,腳下打滑,也墜落於雪峰,在顧子辰的注視下,師徒四人飛蛾撲火一般,闖進了九曜潭。
「半仙,把扇子扔了!」
可霄雿就像牢牢粘在了沈謫仙的手上似的,怎麼也甩不掉,他急道:「不行啊……」
潭水倒流,人臉沉浮,那些面龐或欣喜、或憂愁、或悔恨、或坦然,就猶如一個巨大的法陣,籠罩在九曜潭的上方。
由於水裡呼吸不暢,蕭晗難以凝聚靈力,一不小心就失了平衡,整個人朝下栽去,不得已鬆開了自始至終一直緊握著的手,意識消弭前,他聽見站在岸旁的顧子辰念道:「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那在下便預祝各位,好夢長眠……」
蕭晗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時,周身的水汽已然乾涸,九曜潭消失了,人臉河流也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刀劍交擊,一支支箭矢從耳旁呼嘯而過,慘叫嘶鳴接踵而至。暴雨般的利箭飛掠過骨肉,高濺的血污在空中拋灑,一個頭顱滾落在地,不散的英魂似乎還在附近徘徊,一雙殺紅了的眼還遺存著仇恨,空氣中彌散著越來越濃的血腥氣,目及所處屍山遍野,紅河映天。
這樣的場景蕭晗並不陌生,他當年用顧氏一族祭旗時,也如現下般慘烈。
可不知為何,前世那些鮮血令他酣暢淋漓,身體裡的每一寸骨肉都在肆意地饜足。然而此刻突然又見到了相似的慘狀,竟讓他莫名感到悲切,是因為死過一次了嗎?雖談不上對生命的敬畏,但確多了半分肅穆。
「一念離真,般若浮生……這啥意思啊?」蕭晗兀自嘀咕,他環顧四周,連個活物都沒瞅見,更別提還拎著神器招搖過市的沈謫仙了。
前方的一道鴻溝止了蕭晗的步伐,他昂頭仰望,四座靈山拔地而起,直通雲霄,這地勢好生熟悉……
他輕功了得,徑直躍過溝壑,落在了一塊崢嶸巨石旁,伸手拂去上面的陳雪,三個蕭逸雋秀的石刻字現於天地之間——天涯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