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我猜至多不過六歲。」
為了避免小孩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看,蕭晗總會說些什麼來吸引他的目光,「想過要修真嗎?以後飛天當神仙好不好?到時候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還會有人給你燃香上供,這可是份美差啊。」
原本也沒期待能有什麼回應,但一直環著蕭晗脖子的小手突然撒開了,跟犯了錯誤似的,孩子低頭把手藏到了身後。
蕭晗扶著他的後背,問道:「怎麼了,別躲,小心摔著你。」
孩子耷拉著腦袋,盯著自己被血浸透了的衣褲,支支吾吾了半天,蕭晗想摸摸他的小手,可孩子躲得更厲害了。
都說小孩能看見不乾淨的東西,蕭晗自知罪孽深重,他擔心身上的陰氣污了孩子的眼睛,「你若害怕我的話……」
「不是!」
一路走來,孩子終於肯開口了,他急於反駁,可除了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猶豫半晌,他扣著指甲縫間已經幹了的血漬說道:「我……髒……」
「不髒。」蕭晗把孩子又抱緊了兩分,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他有些枯瘦的小手,「一點兒也不髒。」
沾了血又怎樣?找個河邊衝掉不就好了嗎?真正洗不淨的人——是他自己啊。
蕭晗不是個聖賢明君,正史里一筆帶過了他荒謬的統治,唯留下寥寥數字言括厲鬼遮天,民不聊生。
他懷中為世間至潔,腳下是黎庶塗炭,他自地獄而來,卻欲苟活陽界。
第三十七章 本王撿了個小啞巴
蕭晗闔目平復了一下思緒,轉而重展笑顏,道:「所以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
孩子閉口不言,再度陷入了一片靜默,蕭晗無奈地笑了,「我這是撿了個小啞巴回來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九天神明,也很溫沉,像山峰雪月下的如沐春風。
孩子抬起水汪汪的眼眸,面前是一位大約十五歲的少年,少年俊朗而明艷,宛如這暗幕下的一旭朝日。
「亓官楠。」
「亓官……」蕭晗想了片刻,「還真不是個常見的姓氏。」
「這個姓氏的人,也所剩無幾了。」
亓官楠望著漸行漸遠的屍山,似乎方才那句話根本不是他說的一樣,蕭晗覆上了他的眼睛,感覺睫毛掃過掌心,「我給你看樣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