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隔多時,便來了兩個人,他們頭戴鬼面,看不出是男是女,二者相視一瞬,提起狗籠子就走。
「喂!你們他媽的是什麼東西?!別動我!老子馬上就能出去了,你們敢……嗚!」
男孩在籠子裡蹲了數日,腿腳早就沒知覺了,但他還是不乾不淨地叫罵著,大逞口舌之快。其中一人不堪其擾,便扯了塊破布強塞進去,堵上了他的嘴,「鬼王有旨要見這小子,把他收拾乾淨了,髒成這樣,哪能面聖?」
男孩便不由分說地被雜役帶了下去,簡單清洗一番,套上了乾淨的棉布衣裳,仿佛在狗籠子裡的時日便可以一帶而過,卑躬屈膝的痛苦後,仍是體面的。
他任人擺布,身體行走不便,去見無名的那一路耽誤了些功夫。
長靴踩過積雪,繞到男孩身側,無名用腳尖撥正他的臉,靴面蹭到了些許血跡,「想好了?」
男孩垂首,沒有作答。
無名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片刻,道:「想好了,便走吧。」
男孩趕忙拜伏下去,惜字如金地「嗯」了一聲,卻不難聽出他內心壓抑的悸動。
「哐」——
侍衛卸下沉重的橫槓門閂,隨即破開封印,古老的暗朱色鐵門緩緩開啟。
鬼門大開。
這扇圖騰繁複的大門宛若陰陽的界定,把亡人谷隔絕在了塵世之外,月霖從未見過外面的寰宇,她眨巴眨巴眼睛,顯然是看痴了,「主人,你瞧,這鬼門關,終於開了……」
蕭晗流血過多,他的視線逐漸模糊,索性就乾脆沒有睜眼,黑暗下的五識更為敏銳,他聞見了一絲很淡很淡的紫荊花香。
侍衛拍了男孩一把,「走吧小子,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男孩自言自語地重複了一遍,熱淚盈眶,他拖著傷腿,舉步維艱地往前挪蹭,「我自由了……」
「公子。」聽見月霖在喚自己,男孩抬眸,以為她會求自己救一救蕭晗,但她什麼都沒說,亦不曾哭,仍笑得端正得體,只道:「保重啊。」
男孩在月霖含笑的眉目下紅了臉頰,他不敢再看,目光轉而瞟向月霖身後的蕭晗。
世人常言這亡人谷乃凶煞陰晦之地,活人若不慎失足墮入,便再無返陽之日。
可蕭晗不僅沒摔個粉身碎骨,反而逢凶化吉,遇見了他所心嚮往之、追尋一生的貴人。
男孩雖不承認,可打心眼裡,他確是艷羨的。
艷羨這般的緣分,艷羨這為情所生的執著,艷羨蕭晗至死在心底都有一個名字念著。
可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