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昨晚那麼一折騰,蕭晗算是徹底睡不著了。臨近五更天的破曉,雞還沒打鳴呢,他就鬼鬼祟祟地跑到了褚尋憶的房間門口,用背抵著門,也不進去,兀自看向都快發臭了的走屍發呆。
背後的木門陡然打開,身體沒了支撐,蕭晗立時栽了過去,而褚尋憶無視了倒在自己面前,還摔了個底朝天的蕭晗。
「哎呦,疼死我了……」
褚尋憶沒吱聲,但從他居高臨下的眼神來看,明顯是在說蕭晗「活該」。
蕭晗可憐兮兮地捂著腦袋,「祖宗,我又怎麼得罪你了?」
褚尋憶依然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蕭晗,終是一聲輕嘆,「你不記得了嗎?」
「記得什麼?」
「沒什麼。」
天道好輪迴,一物降一物,蕭晗也終於碰到自己招架不住的人了。
他悻悻地爬了起來,發現桌上擺了幾張宣紙,上面的墨跡還未全乾,顯然褚尋憶適才正在題字。
「淡月微雲皆似夢,空山流水獨成愁……」蕭晗自顧自地念了一遍,念完又覺得寓意不好,於是拽著褚尋憶的手摸了摸木頭,「呸呸呸,寫這種淒淒艾艾的東西做甚?」
褚尋憶拿走蕭晗手中的宣紙,不由分說地扔進了炭盆里,紙落燼燃,他道:「隨便寫的。」
「怎的扔了?」蕭晗轉身,隨意擺弄著滿桌子的筆墨紙硯,豈料褚尋憶先他一步,皓袖一展,摁住他正想拿起的那張信紙。
蕭晗抬眸,對上了褚尋憶那張寵辱不驚的臉。
二人對峙,周圍的空氣好似都有些僵冷,蕭晗收了手,笑著問他:「我不能看嗎?」
褚尋憶不答,蕭晗也沒有強迫,反而懸筆寫下褚尋憶未完篇的後半闕——幾看孤影低徊處,只道花神夜出遊。
褚尋憶的眸光明顯一亮,可待蕭晗再回頭時,卻錯過了他少有波瀾的表情,只聽他說:「你的字長進了不少。」
蕭晗應得坦然:「非也,恰好這首詩練過。我習字晚,差不多束髮之年才開始學,那陣子向來都是師尊寫什麼,我就臨什麼,後來久而久之,凡是他寫過的字,我就寫得好,他若沒寫過,我可能連筆畫都容易出錯。」
褚尋憶沉吟半晌,仿佛是在回想什麼被時光湮沒的過往,而後他與蕭晗擦肩而過,輕攏長袍立於窗前。朱窗半開,沁來絲絲涼意,褚尋憶如畫般的眉眼望著皎皎明月,隨手拂去了窗欞上的積雪,「難為你還記得他寫過什麼。」
「嗐,談何什麼難為不難為的,」蕭晗冷笑一聲,似是自嘲,「反正我這片赤誠之意,算是打了水漂了,連個響都沒聽到……」他忽然一頓,怔怔地盯向被褚尋憶扔進炭盆的那沓宣紙,瘋了一般赤手扒拉出幾張還未全然燒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