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相思成疾,苦愛泛濫,待走近後,暮塵才發覺是自己認錯了人。
回頭的正是鬼門關附近徘徊的捕快——白無常。它面無表情地與暮塵對視,而後叫來黑無常,二者一左一右地打量暮塵,說著一些他人聽不懂的言語。
與亡人谷的無常鬼不同,它們是專勾三魂七魄的陰間使者,眼下站著一個活生生的修道之人,白無常提議一切交給鬼差處置。
「喲~玉清仙尊大駕光臨,所求何為呀?」
來者是一位珠光寶氣的姑娘,但冥界沒有壽數和男女之分,有形皆為無形,她保不齊是個幾千歲的老漢,也未可知。
一男一女位於姑娘身後,二人是「痴」與「怨」的化身,男名千言,女喚萬語,他們守在奈何橋畔,意為「千言道不盡,萬語亦還休」。
痴與怨這二字,歸根結底,也逃不過悲哉六識、沉淪八苦。
千言掌管前者——眼、耳、鼻、舌、身、意,各有其知;萬語負責後者——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蘊熾盛。
暮塵思忖須臾,他現下仍是褚尋憶的軀殼,對方竟能不假思索地道出他的身份,委實蹊蹺,於是問道:「姑娘認得我?」
姑娘皮笑肉不笑,裝作十分同情的模樣,「功德無量,香火卻微乎其微,在上修界,您可是獨一份兒。」
暮塵沒有理睬她的挖苦,作揖道:「小徒誤闖此地,多有叨擾,煩請姑娘行個方便。」
「不可、不可。」
她連說了兩遍,仿佛暮塵若不付出些什麼慘痛的代價,自己是絕絕不會放人的。
「讓我看看……」姑娘輕點暮塵的前額,恍然大悟一般,「噢,是夢鬼送您進來的,那就不奇怪了。」
她自顧自地抖了抖荷包,裡面分文無有,卻被她護得嚴實,好像價值連城。
「這個小丫頭先前可有言明,悲哉六識,只有捨去其一,方能與夢者相見?」
禁術之所以為禁術,必定要有所犧牲,暮塵心中早有決斷,長明燈下,他看向遠方的牌匾,「鬼門關」三個大字由人血所寫,他應道:「傾吾所有,予取予求。」
姑娘愣了一下,幾乎有些意外,地府常年充斥著痴怨和哀怒,在這裡待久了,竟也覺得人間情分可貴,她笑了:「當真是個好師父,哪怕鬼王下了地獄,定然也會感念您的恩情。」
「地獄?」暮塵素來從容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愕,姑娘見此,實在惋嘆:「唉,可惜了,那麼俊朗的一副皮囊,估計要被酷刑折磨得不成樣子了。」
她話鋒一轉,眸子發亮,充滿了邪性的魅惑,卻讓人不敢躲閃,「你想救他嗎?若想,就隨他同去吧,反正黃泉路很長,足以等到命定之人的。」
黃泉路究竟有多長――多長能忘得了凡塵俗世,就有多長。奈何世間唯有情這一字最難忘,有的人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卻仍在回頭,鬼差無奈,便讓其在奈何橋邊坐下,等他要等的人,有時候等一兩天,有時候等十幾年,有時候乾脆等完了凡人的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