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心臟跳得近乎快要震碎胸腔。
暮塵能清晰地看到,蕭晗抬起眼眸時,他釋然且含笑的面容。
瞧上去很溫順,可又是那麼決絕,似乎不會為任何人留有餘地,包括他自己。
「師尊……」
面對暮塵幾乎算是哀求的神情,無論於情於理,蕭晗都很想跟他回去,但然後呢?
無視先前的所有糾葛,然後重頭來過嗎?
可若如此,捫心自問,當真無愧於心嗎?
兩輩子了……
上一世,自蕭晗十四歲初遇暮塵的那一天起,時至今日,林林總總近十五年……
加之他過身的二十載,一共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凡人的半生也就這麼過去了吧。
兩輩子了,他已經耽誤了他這麼多年,不該再耽誤下去了。
更何況,如果鬼王返陽,勢必禍亂三界,到時候暮塵作為玉清仙尊,二人難免一戰。
蕭晗莫名想起自己剛當上鬼王的時候,世人口誅筆伐,恨不能把他釘刻在仙門百家的恥辱柱上,只有暮塵,只有他來規勸自己:「切忌執迷不悟」。
可蕭晗根本沒有聽進去,反而心下生恨,越發地扭曲殘暴,他開始妄想占有關於暮塵的全部,甚至想把他生吞活剝了,然後再連皮帶肉融進自己的骨血。
師徒有倫,可他偏要納他為妾,洞房昨夜停紅燭,荒唐六載萬木枯。
仙風神道,他卻生生折斷了他的一身傲骨,逼他在自己身下雌伏。
天理恆長,他執念成魔,用彼此的心頭血,將一株綠梅滋養成人。
師尊,兩輩子了,前世今生,都是我負了你……
我有何顏面、有何資格,再有幸伴於君側……
蕭晗喉頭顫動,他閉上眼睛,而後在萬蟻噬心的痛楚里,輕聲反問:「可我若是不願呢?」
我不願同你回去,不願你因為我的緣故,苟活在陰暗的污泥之中,埋沒在鬼王的殘影之下。
你是尊貴傲岸的玉清仙尊,你不曾留戀這凡塵濁世。數年前,是我少不更事,以腌臢之軀將你的白衣玷染,把你拽下了渡劫的天羅台,令你永世無緣飛升。
而今,如果可以,我願跪伏在塵埃里,把你送上理應歸屬於你的神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