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這份萬古仇要太多人的性命去陪葬,其中不乏無辜之人,包括蕭晗和暮塵。
所以沈謫仙忽然感覺累了,身心俱疲令他垂下了頭,低聲乞求道:「放過三清灣吧。」
只消一眼,亓官楠便將他看穿了個徹底,「你是想讓我放過鬼王吧?」
沈謫仙亦不遮掩,只道:「他如今名喚『何絮』,已隨玉清仙尊遠離塵世紛爭,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我可以不殺何絮,」見沈謫仙神色決然,亓官楠退讓了半步,「但我必須湊齊蕭葉舟的屍體。」
屍體,又是屍體,亓官楠到底還想復活多少具屍體?先是顧子辰,後又有鬼新郎、洛寒、誅心鬼,時至今日,他竟然連被大卸八塊的蕭葉舟都不肯放過。
沈謫仙猜道:「你想縫合他的屍體,再注入哀魄,讓他也成為你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對嗎?」
「對,但你有一點說錯了,是官子——收官之際所掌控的棋子。」亓官楠面目猙獰,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可眉眼間儘是蒼涼和瘡痍,好像他已經孑然一身地走了幾百年,「待蕭葉舟為我所用的時候,一切就該結束了。」
仇恨的霧霾完全催化了亓官楠性格中諸如蛇蠍的一面,由於失去的太多,以致在這即將來臨之時,他所有的玩世不恭都被陰暗詭詐取代,他總能審時度勢做出最有利於形勢的決策,不在乎其中會有多少流血和犧牲。
沈謫仙放下兩子以示認輸,他屈指一算,發現亓官楠的魂魄只剩下人魂和怒、憎兩魄,這人摒棄了所有的弱點,無心亦無懼。
「官子也罷,總之不是棄子便好,」沈謫仙妥協了,他深深地望著亓官楠經年未變的容顏,「看在你曾喚過他『師父』的份上,肖鴰芣。」
語畢,沈謫仙轉身,緩緩離開了密室。
他行遠了,被一片黑暗吞沒。
高閣內,屠蘇蘇已借著酒意,將心中的委屈向孟三良悉數傾吐出來:「我很難過,可我沒辦法,褚公子說他有心悅之人了,但我就不明白,我哪裡比不上旁人了……」
褚公子是誰,孟三良並不知曉,但他沒有過問,只是安慰道:「你不是有多喜歡他,你只是不甘心而已。」
屠蘇蘇茫然地點了點頭,「也許你說得對,我……」她不知該怎麼解釋,幸而孟三良立刻接道:「不用說了,我懂。」
屠蘇蘇仰頭幹了杯中的酒,鬱悶地耷拉著頭,「可能我就是個掃把星吧,自小便剋死了我娘,村子裡的人也都不喜歡我……」
孟三良轉過頭,他打量著漸醺的少女,認真地說:「不是的,你很美,偶爾受難,也只是明珠蒙塵,一旦吹開沙子,便可熠熠生輝。」
他的語聲是那麼溫柔,笑容又那麼瀟灑,屠蘇蘇一下子就看呆了,她低聲反駁:「你騙人……」
